独孤又朝尊主望了几眼,作为称职的下属,时刻等待侍奉,仅用一只耳朵听着谈玄的高谈阔论。
“奇门遁甲刑主大约也知,说起来大气。什么天象、机关、军阵、历法等皆有涵纳,包罗万象。但却是街边算命的、道观里挂单的都能说会几手。可谓杂而难精,若要论谁可称此道宗师,天下绝难找出一个。”
“紫微斗数以星宫判命,被尊为‘帝王之学’。慈航道场自命正道共主,将这门帝王学拿捏在手里,与‘大自在剑诀’、‘普渡天卷’并称三大镇派功法。”
“其中,霄河陆念慈与清壶杨素便是此门奇术的传人。霄河的行云妙衍与清壶的斗母元磁阵便是以紫微斗数为基础,结合自身修行推陈出新而来。”
独孤听罢若有所思,挥刀在地上刻字:最后一门梅花易数,便是尊主此刻所用的?
谈玄捋着并不存在的胡子,微微颔首:“然也。”
“非但如此,天下会梅花易数,唯有尊主一人。”
独孤问道:哪一门最为厉害?
他心中自有答案,但还是乐得听一听谈玄对于尊主的吹捧。
对于诸位部主来说,一起杀过人,一起喝过酒,一起吹过尊主,才有那么一点儿自家人的意思。
谈到此间,便能看出一个土生土长的苦海部主,与半路抱养的差距。
崇光公子向来聪敏机智,竟没能第一时间领悟到这层意思。
习惯性地故弄玄虚起来:“此间玄妙,难为外人道。”
扬臂一展,指向那再生变幻的沙海,笑吟吟道:“君且看尊主这一副观梅占,自然便知,”
独孤顿时冷了脸,漠然地将人盯片刻,扭头走开,顺便招呼走了自家刑奴和那把伞。
可怜谈命主这朵娇花,便被人无情地弃于烈日下曝晒。扬起阔袖盖在脸上,好歹遮挡着点儿。
眨了眨眼睛,茫然困惑,方才还气氛不错,怎么转眼就翻脸了?
梅花易数,不动不占,不因事不占。
精髓便是一个“因缘际会,逢时而动”,不刻意强求,唯有心性自然之人方能成卦。
白梅纷扬如雪乱,滂沱梅雨牵引八方气机,宛如一副棋秤,将流沙海间的一切生灵盛入棋中。
东南方向一片梅花凋谢,露出秃枝,是裴戎所发灭法道韵的影响,标注出他于沙底的位置。
而有一神秘的东西,自北出,往西行,向着裴戎等人袭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要问阿蟾如何知晓,盖因白梅微微合开,仿佛呼吸一般感知细微气机。随着那物前行的轨迹,一路绚烂盛绽。
阿蟾长眸微动,手持金灯,掉转身形,寻着梅花绽开的方向走去。
凌波微步,足下生尘,仿佛踏雪赏梅一般。
细微的足音,传入沙底,被裴戎捕捉入耳,瞬时明白阿蟾的行动,乃是向自己传递目标的行迹。
果然被惊动后,朝着自己这群不速之客而来。
屏息以待,忽然……
叮铃——叮铃——叮铃——
是铃声,沙底为何会有铃声,又为何能发出铃声?
阿尔罕等人心生惊愕,但那声音并非幻觉,由远及近,仿佛一位脚配金铃的少女正娉婷走来。
裴戎掸动绳索,令众人回神。
十人按照约定的站位散开,牵起一张大网。阿尔罕则率领九人守卫在侧,持刀而待。
裴戎直面铃声传来的方面,冷凝目光仿佛能穿透沙砾,看见那神秘铃声的主人。
黑影渐游动渐近,带着清脆铃响。
众人虽看不见黑影,但能分辨铃声远近,当铃声来至身前近处,二话不说,直接上网一罩,将目标捆缚网间。
然后,那铃声在网里细密地繁响起来,似乎在慌乱挣扎,想要脱困。
而阿尔罕等人则小心翼翼收束罗网,地之一点一点拖近……
不对!
裴戎心中响起一道声音,如炸雷一般。
但一时不知是哪里不对。
他按下焦虑,细细回想,铃声、阿蟾、足音……
忽地背生寒气,浑身僵硬,一股悚然感如冰水一般,从头颅淌至脚底。
阿蟾的足音,停在他们身后,而非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