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所愿也,大人。”
目送二人离开营地,往清净荒凉的旷野走去,穆洛面露惊讶。
裴兄弟深藏不露啊。
摩挲下颚,暗自思忖二人间的关系。
忽见拓跋飞沙正盯着裴戎逐渐消失背影,目中嫉妒、愤怒、仇恨复杂难表,满身血气与煞气。
穆落若有所思,随便捡了些从女人们那里听来的故事,填补出一部爱恨情仇的大戏。
觉得此刻该为自家兄弟做点事情,于是端着酒杯靠近拓跋飞沙。
“这位朋友,收一收眼睛,别把眼珠瞪落了。”
“缘分天注定,强求不来。”他笑嘻嘻地揽住对方肩膀,劝酒,“同是天涯沦落人,何不一醉方休?”
拓跋飞沙整个人宛如从地底掘出的阎罗,目光冰冷看向他。
“松手。”
不远处,依兰昭被簇拥在一群美艳女子之中。
“那小子行啊,不仅长了一张好脸,说话还专戳拓跋的痛处。”
“我猜,不消三杯酒,他们便会打起来。”
欲奴像如一尾无辜青蛇,缠在依兰昭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将剥了皮的葡萄一颗一颗送至部主唇边。
“戮主大人平生从不识得‘忍’字,青奴认为,他一杯酒也不喝,便会直接掀了桌子。”
另一名欲奴说道:“小奴听闻,戮主大人对咱们的前刺主,怀有不轨之心。只因前刺主历来洁身自好,不给他机会,后又承蒙御众师青眼,他再不敢下手。”
“那位客人与前刺主如此相似,戮主大人说不得会借此机会,一尝所愿。”
另有人巧笑倩兮:“你这话说得不对,戮主正在气头上呢,哪儿有心思干那种事情?”
“若是他先杀再上呢?”
“欸,我不喜欢。尸体软塌塌的,做得再凶悍,他叫也不叫,动也不动,无甚可看。还是要见点血与泪,才带劲儿。”
少女们笑如银铃,吸引了不少目光。
包括正在撩拨拓跋飞沙的穆洛。
见穆洛看来,那个说要见点血泪的少女撅起唇瓣,于掌心一亲,向他吹了一个吻。
穆洛扬手握住那枚飞吻,畅饮一口美酒,大笑着拍了拍拓跋飞沙的肩膀。
“兄弟,你们的姑娘真是漂亮又热情。”
咵嚓,狰狞青筋从拓跋飞沙手背上冒出,戮主胸中只有樱桃大小的忍耐彻底崩盘。
营地安扎于一片偌大河滩,此地曾有丰沛水脉。因岁月、地貌变迁,河流干涸,但地底仍有水脉的根须暗涌,令河滩长成繁茂的草原。
草长虫飞,卉木萋萋,空中流霰落于草叶,覆成白霜,与盈盈霄河交映,将漫步白原的两道人影拢于流霜霰雪。
深草没了小腿,摇曳于手边。
御众师走在前方,衣袂翩然,白纱飞扬,在不辨方向的原野中犁开一条道路。
而裴戎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峻拔的背影,走在对方拓出的野道之上。
“你是否记恨,离开长泰时,我……蟾公子选择将你抛下。”
裴戎道:“不敢。”
梵慧魔罗轻声:“不敢,便是恨了。”
裴戎听不出他是否在表达不满,口中呼出的气流,在空中凝结成白雾。“大人误解我了。”
“我明白阿蟾的苦心,若我留在苦海,永远只是一名苦海的部主。若我离开,便拥有自己做主的权力。”
梵慧魔罗步伐一顿,转身回眸。
他目光总是那样莫测,且具有压迫力,令人难以对视。
“你既知晓蟾公子的苦心,又何必回来?”
裴戎没有回答,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从前与梵慧魔罗与阿蟾两人相处,他们甚少提及对方。
在无法回避之时,梵慧魔罗总称呼阿蟾为“蟾公子”,虽然疏离,总有几分客气。
而阿蟾对梵慧魔罗的称谓,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他 ”。
裴戎忽然觉得,在这二位间,阿蟾或许才是最霸道的那个。
这样想着,有些忍俊不禁,唇边也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听说你需要帮助,所以我来了。”
坦荡,直白,没有分毫遮掩。
双眼毫不避让,让自己的心意穿越漫天霜霰,明明白白送入对方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