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锐目光眄视聂云英:“你要替我爹教训我?”
“知道我是谁的儿子么?”
聂云英迎着他的眼神,寸步不让。
“罗浮殿尊裴昭。”他寒声道,“你所作所为,愧对罗浮殿尊威名……”
裴戎没有心情听他讲这么多,竖起食指晃了晃。
“依你的辈分,该唤裴昭什么?”
聂云英愣了愣,道:“师伯祖。”
裴戎道:“而我是大觉师的弟子,你又该唤我什么?”
聂云英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叔祖。”
裴戎拂去门槛上的尘土,席地而坐,将酒坛与油纸包放在足边,翘起左腿搁在右膝上。
“所以,你这做孙子的,是要翻了天去,替你一个祖宗教训另一个祖宗?”
聂云英顿时面色涨红,气得浑身发抖。他弟子见领头人被对方几句话说得弱了声势,纷纷不忿叱骂,欲以多欺少,以声量压倒对方。
裴戎从怀中摸出一卷书册,哗啦一翻:“这几日闲来无事,翻了翻慈航的弟子规。瞧上面怎么说的……唔,宗门内部,严禁弟子私斗,违者压入律院,罚一百结棍。若有伤亡,依情节小大,可废去能为,逐出宗门。”
呛啷长剑出鞘,聂云英双眼赤红,恨不能食人。
“无胆鼠辈,休要找诸多借口!师门血仇,不共戴天。我定要枭下你的头颅,以祭我灵缘斋一百八十余条亡魂!”
裴戎合上弟子规,用狭刀钉在地上,身子未动,一股无形气势散开。平地生风,卷起赤红枫叶,围绕这个狼也似的男子徐徐旋舞。
“憋屈了几日,正想活动筋骨。你既不怕死,便来替我喂招。”
聂云英只觉气息凝滞,记忆回到那个悲惨的雨夜。攥紧长剑,便要出手。
“住手!”一道声音严厉喝止。
“宗门之内,严禁私斗。律院恰换了几条崭新戒棍,你们这是想用肉躯替他们试货么?”
雪衣碧剑的商崔嵬缓步走来,面容端肃,不怒自威。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弟子们见到剑子,顿时如霜打的茄子,唯唯诺诺。
聂云英道:“商剑子,你何故庇护这个杀手?他既滥杀无辜,自然要拿命来偿!”
“妄语!”商崔嵬呵斥,一挥衣袖,“还不退下。”
聂云英面露不甘,但不敢再做争论,只恨恨看向裴戎。
“今日正逢登鼓会,你若有胆,便去那里,我们堂堂正正一决胜负!”
收剑入鞘,转身离开。众弟子相觑片刻,亦零散离去。
商崔嵬目送众人离去,心中轻叹。
他已竭力周全裴戎,奈何慈航与苦海血仇太深,这些弟子又心性不足,见不到真正的苦海杀手,便将怒火全都撒到裴戎头上。
他骂也骂过,劝也劝过。众人却是当面应喏,背后依旧找裴戎麻烦。
将人赶走,转头再看裴戎。
见人起开酒坛泥封,解了纸包露出鸡腿、蒸糕等物,旁若无人地席地就食。
商崔嵬皱眉:“松烟院旁就是食堂,走不了几步,何不去那里用膳?”
裴戎挑起眼皮看了看他,神色冷漠。
自入慈航,他日日被人堵门。有来寻仇的,有来挑战的,他若不应,对方便摆出架势,要将他活活饿死在松烟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