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声一喝,拉开黄弓,密密麻麻的箭矢展开,如孔雀开屏。弓身与弓弦在微微颤动,因承受太过巨大的力道,发出细微崩裂之声。
“神鹰之羽,哲别之箭,苍天佑我,无往不胜!”
阿尔罕眼神鸷猛,如身鹰一般锋锐。肌肉坚毅紧绷,如草原上的苍岩。
“喝哈!”百箭齐发,向漫天落雨射去。阿尔罕精神委顿,踉跄退步,大口喘息。手掌被弓弦割得鲜血淋漓,黄弓崩裂化为碎片。
商崔嵬勉力拖着伤腿,与敌人搏杀,一面分出心神关注天空。
柳潋攥紧拳头,小声叨念:“快、快!”
她的佩剑在厮杀中折断,狠狠一拳砸塌一人鼻梁,仰头怒喊:“快中啊啊啊啊啊!”
射雕者的箭矢与火箭相撞,大片火雨坠落四野,但仍存一半义无反顾地落向城池。
裴戎抬头仰望火雨,那样快,那样高,他抓不着,心中充满不甘。
牙齿在口中碾磨,轻轻抽一口冷气,像是含着一声将发未发的嘶吼。
阿蟾目映火雨,扶着他肩头起身。
“我的狼崽儿,教你一件事情。”
裴戎回头。
阿蟾扯开衣襟,褪下上衣,露出健美的右臂。
裴戎清楚看到,那条手臂已然残破不堪,像是被摔碎的泥偶,裂痕四布,深深浅浅地延伸至胸膛与脊背。
净世斩被拔出刀鞘,不动明王口吐的锋芒,宛如煌煌烈火,锋芒无双。
阿蟾目凝火雨,调整身形与角度。肌肉的轮廓起伏游动,清晰展现出巨大的力量在这具身体上凝聚。
白光一闪,净世斩激射而出,如白虹贯日,如彗星袭月,将遮天蔽日的滚滚乌云撕扯出一线天。
刹那间,天光自这云浪拍空的缝隙间泻下,形成一道璀璨光幕。长刀沿着运行的轨迹,留下一道刀气屏障,将流星火雨尽数阻挡。
这一击显然超越凡人的极限,裴戎睁大眼睛,看着阿蟾沐浴在晨曦中的身躯,出现无数裂纹。
手提刀鞘,轻轻敲打肩头,面孔不断碎裂,风骨嶒峻。
“若战,便要战至最后一刻!”
轰隆——————
城楼大门轰然撞开,黑压压的人潮涌出城池。他们踩着投石机的残骸,翻越壕沟。手持锅碗瓢盆,肩扛板凳棍棒,总之拿上一切能打的东西,奋勇无畏地向赤甲军冲去。
赤甲军一时被他们的气势吓住,更害怕被可怕的血瘟传染,被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追赶得丢盔弃甲,溃逃而去。
裴戎坐在地上,伸出手臂,想要抓住阿蟾化成的风沙。
虽然明知这不过是御众师的一具分/身,但这段时日相处的滋味实在刻骨铭心。他心脏抽搐,竟生出一丝生离死别的悲痛。
黄沙中,衣衫散了一地,一枚草花指环飘然而落。
裴戎低垂着头,握紧拳头,轻颤一阵。叹了一口气,伸手捡起那枚指环。
逆向穿过人潮时,衣角被一个孩子扯住,裴戎停步。
那孩子被妇人抱在怀里,瘦小、虚弱,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清澈明亮地望着裴戎。
“神仙哥哥,谢谢你救了我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