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皮甲将身线裹束得利落,腰勒玄绦,扣狭刀,薄而窄的刀锋藏于鲨鱼皮鞣制的鞘中。
腿长而笔直,蹬一双高筒皮靴,手戴同样材质的手套。
发如鸦羽,结长辫,垂至腰际。三枚白底灰纹的鹰翎编入发间,随夜风轻曳。
一枚浅色疤痕,断眉尾而嵌,令他本就无味的面孔更显一丝冷情。
这是一个大人物——少女一边承受男人的冲刺,一边失神的想着——任谁一看,都会知道。
当这个大人物一脚踏入庭院,所有人拄刀跪地,垂头唤道:“刺主。”
甚至连□□少女的黑衣杀手都毫不犹豫地推开少女,翘着那根硬邦邦的玩意儿,跪迎来者。
“参见刺主。”箭在弦上,怒涨勃发,黑衣杀手的声音无丝毫颤动。不像个人,像是冰冷的石头。
是的,他们都不是人。
他们是苦海的杀手,是苦海最无情的剑与最锋锐的刀。
而那名被他们唤作刺主的男人……
少女双手后支,强撑疼痛身躯坐起,冲那人低吼,仿若野兽悲鸣:“苦海七部,刺部刺主!”
眼中迸发着怒火,少女心中一片冰冷。
苦海盛名,即使她这个深藏闺中的女子也曾听过。
那是一个再胆大伶俐的说书人,也不愿多言的地方。
苦海的主人,自称“众生主”。
无人能道出他的背景,无人能描绘他的形貌。他就像摧城的黑云,无间的业火,是一切恐惧与苦难的符号。
当世对于众生主唯一的印象,来自于正道魁首慈航道场的描述——
众生主是一个强大、神秘且癫狂的疯子。
喜欢美丽的人,身边常伴妖童媛女。
但是众生主更喜欢悲厄、苦难与绝望,任何在莽莽红尘中,怀揣渴求、不甘,苦苦挣扎的不幸者,都将得到他的垂顾。
三百年前,众生主在极西之地创造了苦海,成为强盗、杀手、窃贼与妓/女的乐园。
众生主有一心腹,名为御众师,统率苦海大小事务。
御众师为壮大苦海,从被世俗遗弃的残渣败类中收纳门人。
取“世如苦海,无缘难渡”之意,入他门下者,皆称苦奴。
苦奴之上,设苦海七部,为——生、葬、刺、刑、欲、戮、命。
从芸芸苦奴中脱颖而出之人,将被选入七部,成为部奴。经受考验,建立功勋,层层晋升,直至登临七部部主之位。
因而,每一位部主,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杀来。堪称杀手中的杀手,屠夫中的屠夫!
曲筝定定凝望这位传说中的刺主,瞳仁不住颤抖。
为何苦海这尊庞然大物,会注意到小小的曲柳山庄?还派出刺主这样的大人物执行任务?
曲筝痛苦落泪,发疯似地冲去,没有碰到对方一片衣角,便被刺奴们扭住手臂,按压于地。
少女努力昂起头颅,望向男人,像是一只被折断的翅膀,却依旧骄傲的白鹤。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她是“折柳剑”曲怀柳的女儿,不能让敌人看轻!
而那位苦海刺主的目光,不曾落于其身。
仿佛她只是一朵蜷缩路边,任人践踏的野菊。
刺主仿若一团黑焰卷过,大步流星,走向内堂。
刺奴们谦卑恭送刺主,庭院寂寂,唯曲筝屈辱怨恨的吼叫回荡不绝。
待刺主背影消失于内堂隔门之后,压住曲筝的刺奴伸手钳住她下巴,将脸掰向自己。
他抚摸着曲筝的双眼,石头般的面孔裂开,流露一丝罕见的温柔:“美丽的眼睛。”
“可惜,你不该那样看着刺主。”
刺主穿过内堂,步入里屋。
早有刺奴备好干净的座椅与茶水。
刺主挥了挥手,命手捧瓷杯软巾前来服侍的刺奴退下。
他凝望床上的男人。
男子伏于床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衣不蔽体,满身伤痕。
他被割断了脚筋,果露在外的肌肤青紫斑驳,浑身上下俱是被凌/辱过的痕迹。
在刺主的注视下,他慢慢爬起来,用染血之手从外袍上扯下一块碎布,从腰腹擦至大腿。双膝微分,探入其内,颤抖而缓慢地拭净双腿间的秽物。
艰难做完这一切,勉强整理好破烂不堪的衣物,挺直腰背,跪坐于刺主面前。
面容苍白秀美,神情温雅安详,宛如一位婉顺的女子。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灭他满门的杀手,而是一位与他焙茗煮茶的客人。
曲怀柳凝望刺主,道:“苦海七部,刺主裴戎。”
头戴白羽的男子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道:“慈航道场,澹宁殿尊顾子瞻。”
天下间,有许多水火不容,却又缠绵难解的事物。
如阴与阳,光与暗,正与邪……又如苦海与慈航。
若有江湖人品酒闲论江湖大事,只要有人提及苦海,必定有人接以慈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