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流香蹄花

白玉璃坐在旁边,看陆湛又给人倒酒,他也顺势拿了个杯子放过去,眼睛看着从酒壶里缓缓流泻出来的液体,舔了舔嘴唇。

陆湛倒完三个酒杯,咦?怎么多出来一个?

王振正好拉着陆湛说话,等再回头时白玉璃已经仰着脑袋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了,还把酒杯倒过来看,确定一滴不剩。

好辣,没有陆湛做的果汁好喝。

陆湛不放心地看了他好几眼,生怕出什么幺蛾子。

王振吃着菜,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陆湛,我怎么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站也站不稳了。”白玉璃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倚靠在他怀里:“耳朵好痒呀。”白玉璃抬手要去扯自己头上布帽。

陆湛一看这还得了,赶紧伸手给他按住。

“尾巴在哪儿呢,在哪儿呢…”白玉璃埋在陆湛胸膛,手往身后探,迷糊咕哝说,“在这儿呢,在这儿……”

陆湛真怕他一时控制不住当场变成小狐狸。看王振吃的差不多了,陆湛道:“小孩喝醉了说糊话。”

“那咱们走吧,回家了记得给孩子喝碗醒酒汤。”

陆湛叫了小二,付清了账,然后把白玉璃抱在怀里,让他脑袋枕在自己肩膀上,三人出了吉祥楼的大门。

“变身,变身!”白玉璃突然直起身子来,两手握成拳头,举得高高的,白净的脸蛋红彤彤的。

陆湛心惊胆战,这可是大街上:“王哥,这孩子耍酒疯,我得赶紧带他回家了。”

王振爽朗一笑:“行,你们先去吧,下次有机会换我请你吃饭。”

陆湛也不推辞:“好。”

等人走了,陆湛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拍在他肉乎乎的屁股上,偷喝酒就算了,喝醉还耍酒疯。

变身,变什么身?真是欠教训!

“啊!好痛!”白玉璃提高了嗓门叫道,“陆湛,有老鼠咬我屁股!”

“你再叫,信不信我让老鼠再咬你肚子,可多肉了,老鼠喜欢的很。”陆湛黑着脸说,把某个黏在他身上就撕不下来的小家伙放在牛车上。

“哎呀,陆湛,我不要下来,你身上蹭着好舒服哦……”白玉璃眼睛闭着,鼻子往陆湛脖颈间嗅闻,嘴巴还死心地要亲人,像是有什么吸引他去这么做一样。

温热的呼吸伴着酒香扑在陆湛颈间,陆湛有些不自在侧开了脑袋。

身上蹭着,好舒服…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淡定淡定,他只是只懵懂无知的小狐狸,纯粹干净的跟孩子一样,他能懂什么。

为了防止白玉璃不安分中途从牛车上滚下来,陆湛把他用绳子捆好,要是白玉璃要是清醒状态下看到这情形,指定会气得咬他。他又不是猪 !

陆湛刻意放缓了速度,不时回头看看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同样的距离时间愣是比平时多出了一半来。

好不容易到了家陆湛把人抱进屋里,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些把帽子摘了,尾巴放出来。束缚着总是难受的。

“怎么连耳朵都泛粉了?”陆湛把他脑袋上竖着的尖耳翻开了绒毛看,皮肤薄得都能清晰地看见附在皮肤上细细的微血管。

白玉璃被扯着耳朵,呼噜声停了,小手虚空挠了一下,没打到陆湛这个罪魁祸首。

真可爱。

陆湛弯腰给他把脚上的鞋子脱掉,让他睡到床上去,然后才去把牛车停好,牛牵进棚子里,一会儿村长家的小儿子会背着草来喂,不用管。

他转头去了灶房,烧热水和煮醒酒汤。橙子和苹果各切一个,冷水下锅,等煮得差不多了再加两勺蜂蜜。

甜的,不用担心白玉璃不喝,

他也是奇怪,怎么就喝了一小杯就醉成这样?

陆湛拍拍他白里透红的脸蛋儿:“白玉璃,起来喝甜汤了。”

白玉璃耳朵一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不过眼神还是迷离的:“甜汤,要喝!”

陆湛佩服,只要说到吃的还真是比谁都积极,他用勺子舀了汤喂:“张嘴。”

白玉璃乖乖张圆了嘴巴:“啊。”倒也不挑,陆湛很快就把一碗汤喝完了。

“好了,继续躺下睡。”陆湛说,白玉璃躺下,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模样乖巧得不得了。

*

如意楼,账房。

“陆海,管事的让你把最近半年的账本重新算算,说是找出大纰漏了。我看你小子这两个月做事是越来越不仔细了,小心端着的饭碗到头来让人给砸咯!”说话的老者头戴巾帽,慢悠悠地走进来,对着陆海的态度很不满意。

这人是如意楼东家的远方亲戚,酒楼里没有谁不给几分安薄面的。

陆海点头哈腰地给人倒茶:“叔,管事的真这样说?”这可是两年的账本,进进出出流水这么多,他没个半个月怎么查算得完?

虽然自己平时做事不见得会有多认真,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因为管事的严格,大账目是不敢不小心的。

怎么突然要查两年的账?

“我难道还会诓骗你不成,一会管事的来了你自个问。”老者端着茶缸出了小屋。

看人走远,陆海终于是忍不住,一脚踹翻了屋里桌子。

方管事真是疯了!平时苦活累活找他就算了,现在丢这么大个摊子给他。

陆海怒气冲天地一屁股坐下,胸膛气得上下起伏。

自从之前他让常悟那个狗贼去找老大的麻烦后,他是一直烦心事不断。

一开始给常悟送了好酒和茶叶,后头又请吃饭,把他两个月的工钱都提前预支了,这段时间家里是顿顿杂粮粥,一点荤腥都瞧不见。

秀英因此天天埋怨他,如今孩子马上要生产了,家里一点积蓄也没有。

回去就是一顿吵,他宁愿晚上不回家趴在账房的桌子上睡一宿。

早知当初就不该成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好了,拖家带口的日子压力太大了。

而且这两个月,管事处处看不惯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这个月都扣了一半的工钱了。

其他人也是惯会见风使舵的,纷纷找他的不痛快,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得罪人了。

“陆海,你还挺悠闲的嘛。”方管事背着手从外头院子进来,细眼扫视了下地上被掀翻的桌子和茶水。

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怎么,你对我让你查账的事不服?”

陆海心里就是再不满,又哪里敢表现出来。

“方管事你想多了,我哪里敢呀。”陆海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分明这几日天气已经在转凉,他却吓出了一身的汗。

不过他还是不爽。

平白无故地扣他的工钱,一个月赚来还不够吃喝拉撒的,这虽然没明说,但就是在逼着他离开如意楼吧。

陆海实在是委屈,就算是死他也要死个明白才行。

“方管事,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快了,要是你不高兴,随时抽我都成啊。”

方管事生的精瘦,一张猴脸:“你可真想多了,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陆海苦着脸。

方管事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的人,看他一副胡子拉碴,身上的衣裳穿得皱巴巴也不知几天没换了的落魄样子,开口说:“你呀,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趁早走吧,如意楼你是待不下去了。”

不该得罪的人?

陆海傻站在原地,不该得罪的人?

是谁?他只找过老大的麻烦,可是老大一个平头老百姓,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给自己使绊子。

陆海身体都僵硬了,空白一片的脑子突然浮现出常悟那张可恶的嘴脸。

肯定是他!

这人小肚鸡肠,这次收拾老大让他当场扫了面子,所以这人表面哄说还会整老大,实际把自己也记恨上了。

艹他娘的,这个狗东西,居然背地搞自己,真当他是软柿子?

想到这陆海又一阵悲凉,常悟好歹是衙门里的捕快,自己怎么斗得过他。

硬碰硬只会是鸡蛋碰石头。

这人既然出手整他了,那他之后怎么办,县上谁还敢雇他做事?一时间陆海竟浑身彻骨的冷,犹如置身冰窖。

他之后怕是难混了,前途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