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
“好吃!”
“我一个人吃不完,一起吃吧?”
”好!”
就这么,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一块肉饼,宛若周遭没有其他人鱼似的。
一路上,人鱼下属尽心尽责地介绍着本国的风俗景色,至于两人有没有听进去,就不是下属该去考虑的事情了。
察觉到艾尔的视线,炎踌躇满志地看了回去。
艾尔维持着面上的笑意,他没有什么举动,或是有哀怨的神情。
仿佛他根本不在意两人能在自己面前亲热到何等程度般。
炎也懒得搭理他,反正轮不到他让自己看脸色过日子。
肉饼的大小约是一张锅盔,两个成年人,再怎么样也吃不了多久。
最后一口,炎非要陈见楚吃下去。
那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最后一口果腹之食。
炎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如今,他担忧起伴侣有没有吃饱这一件事了。
他不该得意忘形,分食了伴侣的口粮。
炎很是懊悔。
眼下附近没有什么卖吃食的摊子,他想再买,只能原路返回,或者往前看看。
显然,往前是最好的选择。
少年的炎情绪时常外露,对他人还好,皆是同一种态度,面对陈见楚就不一样了,情绪多变,且时高时低。
因此,陈见楚第一时间发觉到炎的沮丧。
当然,也有他们充分了解对方的原因。
怎么了?
陈见楚想。
方才炎的心情无疑是不错的,怎突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他们的关系,在心里猜来猜去,就实在不是陈见楚的风格了。
不过,陈见楚话还没问出口,就有人先他一步开口了。
——是艾尔。
“二位在菲洛特莱因的时间不长,但在如此深度的水压下还能适应得如此良好,是否先前也有过类似经历?”
陈见楚说:“这倒没有。”
从原本形态转换为人鱼,还身处深海区域,多少是会有些不适,这需要消费时间来过渡。
而过渡所用的时间,全然看自身状况。
艾尔笑了笑,说:“我能向您请教一下吗?”
陈见楚自然是那种不会回笑的人,他只是道:“你说。”
艾尔说:“散是一个怎样的空间?”
他说这话,陈见楚是没什么反应,炎却是警铃大作。
艾尔的话语还在继续。
“分裂空间对散的记述很少,甚至有的完全没有纪录,有年代久远的缘故,也有统治者的作为……总之,这些原因导致散留下的记载少之又少,我知晓的信息不过零星几点,不足以我窥得散的全貌。对于远古时代,我抱有极强的好奇心,我很想知道真正的散是什么样的。”
“其实二位能来到菲洛特莱因,对我来说,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
炎有些阴阳怪气:“有什么好幸运的?你在想什么新颖事物?”
艾尔不恼,他道:“自然是幸运有机会了解散系空间,从二位的讲述中。”
谁要跟你讲了?
炎是想说这句话的,但,陈见楚暗自拉住了他,制止了他。
炎只好悻悻闭上了嘴。
陈见楚看着艾尔,说:“散其实没有艾尔王子想象的那么神秘美好,如果王子见过的话,或许会觉得不过尔尔。”
“艾尔王子想听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要给他讲讲了。
艾尔王子倒也没问什么,大多都是很平常的事物,陈见楚没有隐瞒,一一告知。
这是不是艾尔王子真心想知道的,陈见楚无法知晓,但他下面的问题必然是他,是许多人都想知道的。
“既然这么危机,那当初离开散定然不易吧?”
艾尔王子的目光平和,似乎是很普通的一问,全然没有过多心思的举动。
陈见楚直视着他,很是坦然:“的确不易,我们死了很多族人,也见证了物种的灭绝,那种风驰电掣的毁灭速度,生物远不及。”
艾尔王子惋惜道:“真是天灾,活下来已是不易,何况还是出逃。古籍中有记载当时所有空间都连接不上散,更没有生物从散逃出,我还是挺好奇异族是如何离开散的,不知您能否为我解惑,如若不便,那是我多言了,还恳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艾尔王子的意图,陈见楚怎么会看不出?
对方明显是要先探探口风,观望此举是否可行。
而且,他也没有一味追问炎,硬是要炎给他解答。
一是炎对他无好感,甚至有些反感。
二是执着于炎来回答,引起的事端只会多不会少。
况且陈见楚是不会让炎来回答的,就算指明要炎答,他也有充足的理由来回绝。
陈见楚:“离开散系空间这件事很是玄乎,艾尔王子可能会认为我欺瞒于你,不想告知你事实,但异族确实是无意间离开了散,直到今日,我们都没有弄清是如何幸存下来的。”
说谎了。
炎心想。
虽是这么想,可炎没有半点不满的意思,相反,他很是偃意。
毕竟陈见楚连编撰都懒得做,极度敷衍艾尔。
然而,其实无论陈见楚说什么,艾尔都会疑信参半。
因此,陈见楚认为他说什么,都不重要。
至于这是否会惹怒艾尔,就不是很要紧了。
艾尔的想法无人能知,他依旧是人畜无害的模样,也无所举措。
许是表象。
他处有暗涌奔来。
散这个话题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终止。
一行人鱼往下个目的地游去,速度不疾不徐。
夜幕降临。
深海如旧。
他们在旅店落了尾。
无须多言,艾尔自行给他们安排在了一间房。
入室就能看到一张大床摆放在中央,上面铺撒了一层丝绒的植物,似花似蕊,更似从未见过的海生植物。
房间内隐隐有芳香浮动,源头正是这植物。
陈见楚在室内转了一圈,将构造领略了一遍。
这座旅店的建筑材料主要是沙粒,然而并不粗糙,反倒极有磨砂的质感,观看或是触碰,皆如此。
“看完了吗?”
炎问。
陈见楚嗯了一声。
声还未消,腰就被揽住了,被掐住的下颌迫使脸仰起。
视线里有一道重影压了下来,有点凉的唇纠缠着他。
喘息平复的空闲,撑在麦色胸膛的手掌柔而缓地抚动了几下,宛如轻纱略摩,惹得毛孔战栗,留下的痕迹微弱却又最深刻。肤色白净的手部同下方较为深色的皮肤相比,有着天壤之别,覆在上方尤为显眼,醒目。
“不是才亲过不久?”
陈见楚慢悠悠地抬眼看炎,问话的嗓音微哑,尾调拉长,若有无限温情。而眉眼放柔,丝丝绵意,直勾人心,是媚而不自知。
喉结律.动。
炎的眼神很炙热,陈见楚感受到了,放在胸口上的手推了推。
“我还是没亲够。”
陈见楚轻笑了下,说:“等脱身了,到时候再亲好不好?”
炎不满道:“还有好久,我现在还想要。”
“不行。”
又一次被陈见楚拒绝,那双眸色幽深而柔和的眼睛,显而易见地,染上了一层失意落寞的情绪。
此刻,炎浑身都在跟陈见楚抱怨着他的不满。
陈见楚无法忽视,也没想忽视。
“没关系的炎,等我们离开了这里,之后这些事,我都听你的。”
陈见楚十分慷慨,丝毫不担忧炎会出什么难题来为难自己。
炎苛刻不到哪里去。
陈见楚是这么想的。
炎是因什么而不满,以此抚慰他,无疑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陈见楚乐意看到炎心满意足。
果不其然,听陈见楚这么说,炎的心情犹如拨开云雾,晴朗无比。
“那你到时候可不能反悔。”
分明笑意都藏不住,却偏偏要硬板着脸,以示自己并非那么好应付。
有点傻。
陈见楚心想。
“应承炎的事,我什么时候不作数过了?”
“嗯,也是。”炎点了点头,由心而笑,“那我们抓紧间命多多准备离开一事。”
一墙之隔。
艾尔立于窗前,凝望着无边的海洋。
多数时间里,大海都是处于一片死寂,好比现在。
身为王子,艾尔自然是独自居住,但如今,屋子里可不止他。
人鱼下属对着沙墙进行着左敲旁击,越想得知什么越是一无所获。
“王子殿下,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