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爬山对陈见楚来说，自然是很累的一件事，但现在他很轻松，到山顶时都没有喘上一口气。

山顶倒也不全是树，还有些地方是没有树木的，取而代之的是空地沙土，石块碎石。

两人找了块与山体相连的地石，坐了下来。

他们上来的时间正好，是黄昏即将沉下，黑夜顶上来的时候。

日薄西山，天边的积云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天，昏黄的光束穿透云层，光晕乍现，天色绯红微紫，也有些黯淡。

陈见楚抱着双膝，望着逐渐变深的天色，问炎：“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炎会做些什么？”

炎说：“我想跟楚做些快乐的事，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陈见楚偏头问：“什么样的事算快乐？”

炎看了陈见楚片刻，凑上来，在他唇烙下一吻。

“像这种。”

陈见楚的脸瞬间涨红。

什么啊？！

陈见楚平复了心里的慌乱，继续看向天空。

此时的天际换了色调，沉红欲滴，好似血染，视角来看，世界似乎没有尽头，总是广阔无垠。

陈见楚缓缓启唇：“炎。”

炎闻声看向他。

“你说，世界的尽头会是什么样的？”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以至于说完这句话后，陈见楚后悔了。

其他地方的尽头是什么样，他不知道，但散系空间的尽头，他还能不知道吗？

——世界的尽头就是边界，而他们，是困兽。

炎沉默了，陈见楚也如同死寂一般地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少分秒，就在陈见楚想要说点其他的话题时，炎开口了。

他说：“等我知道了，就告诉楚好不好？”

黎明将至。

物种的规律，异族早已摸透，他们整顿完毕时，物种就来了。

其实白日赶路有物种妨碍，倒不如在寒冷的夜里前行，但异族之前试过了，不是很成功。

他们若是连夜赶路，那么物种就会忍着寒冷来追击他们，十分的胡搅蛮缠，大有我不动你也不能动的架势。

与其如此，他们倒不如歇息，换一点精力回来。

不过，今日有些怪异。

——没有物种来攻击。

“怎么回事？”

族人很是摸不着头脑。

他们几乎快要认为这是什么埋伏了。

然而，他们行动了十几里路，也没有碰上什么意外，顺畅得令人发毛。

炎的眸色一沉，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一百里的路，撑一撑，他们是能抵达的。

他们能抵达，说明物种在这之中发挥的作用不大。物种有它们的执念，异族也有他们的执念，说到底，他们的执念是相同的，仅是站的角度不同。它们拦不住异族的，这么长的路走来，足以证明。

既然如此，那么物种完全没有必要再来添堵了，它们可以直接进入最后的争斗。

没错，边界处。

异族要穿过边界处，在那里，必然会与物种进行最后的搏斗。

而现今，恐怕已然有许多物种陆陆续续抵达那里了，至于物种怎么会知道他们的终点这件事，自然是散的授意。

“到时由我来殿后，青开路。”

殿后所负担的责任远比开路的多，因为他们不跟物种缠斗，目的是向前，抵达那处边界，因此，会有很多物种被他们抛在身后。

这种时候，陈见楚不能说任性话，他知道自己定然是在前方的，绝不可能会在后方。

没关系，这是最后一次了。

陈见楚沉闷地想着。

长时间受物种的骚扰，突然之间，它们都不来了，倒有些不习惯了。当然，不是杀上瘾了，仅仅是融为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没有物种的追击，异族清闲得很，途中，他们还停下，吃了顿食物，补充体力，歇息了一阵子。

还没有靠近边界时，甚至离那个位置还有十五公里，他们就已然看见数量无法估计的物种了。

“天啊！这么多！”

族人无比吃惊。

“我腿有点软。”有族人说。

“没事，成败在此一举，都到这一步了，更不能退缩！”

有族人心中的气势很足。

停留了一两分钟，异族便按计划的队形前行，自然，是可变换的队形，只维持一个，那就是作茧自缚了。

战场上的意外太多了，他们需要随机应变。

“千万不可松懈，我们的行动都被散监视着，所以更需要抱有警惕心。”炎说，“我由衷希望异族能够离开散。”

“是！首领大人！异族一定可以离开散！”

“好了，出发吧。”

等候已久的物种感应到了猎物的出现，纷纷起身，纷纷掉头奔向异族。

烈焰在异族的外廓燃起，形成了一个火状的花苞，将整个异族护在其中，替他们抵挡去绝大多数异能。

陈见楚的前方只有几个人，异族人基本都在他的后方。

炎在最后面，他怎么样了？

陈见楚不知道，也无法知道，现在不是他拉着青问这种话的时候，大家都只想赶紧抵达边界处，除了护着他，就是铲除物种了。

基本所有人都是负责往前跑，包括陈见楚，青一味地将物种扫荡开来，主力在前方，而族人查漏补漏，抵御着两边，尽管两边已然有炎跟青的异能护航。

散定然已经知晓自己要陨落了，即便如此，它还是要阻挠异族的离开，绝不退步。

漫天的物种从四面八方砸了过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的物种还未滑下去，还未被杀死就被新的物种压住了，不断有物种砸下来，砸的速度远比掉的快。不久，苞外就累积，叠了几千只物种在上面。

本不止这个数目，实在是太多物种了，苞的空间就那么大，容不下那么多物种，物种也不可能顶到天，总之，很多都被挤掉下去了。

有族人一直努力清理上面的物种，想要给炎减轻一点负担，但他们怎么清也清不完，杀都不知道要杀多久。

两边的物种疯狂地撞着这道屏障，弄得火苞哐哐直震，似乎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了。

炎没有让这种情况发生，他很清楚，一旦发生，就挽回不了了，他不断注入异能，同时厮杀着涌上来的物种。

火舌猖獗地席卷了火苞外，方圆几里的物种，短短几秒，被包围的物种皆化为了灰烬。

火印在燃烧，秾丽的色调。

如若能一直这样下去便好了，但事情远不会那么简单。

物种们怎么也打不破炎的屏障，随着异族逐渐缩短与边界的距离，它们做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

———攻击边界。

不论它们是想让异族乱了阵脚也好，还是它们打算鱼死网破也好。

总而言之，异族若是不阻止它们，那么边界必然会被打破，至于下场是什么样，没人敢想。

恐怕散也没料到将物种逼急了，会让它们产生如此极端的心态。

或者说，散根本没有把物种放在眼里，在它看来，空间所有的生物都卑如尘埃，存在的意义是任它驱使。

异族和物种再怎么打，再怎么死，最终的归宿都是被它吸收，它不会有损失。

再者，所有物种的生命都是它给的，它自然有权收回，或是怎么使用。

但现在，散被反噬了。

这一刻，物种们达成了共识。

它们一部分继续攻击异族，一部分疯狂对边界进行攻击。

聚集在场的物种数量可不少，分为两股力量也是如此。肉眼可见的，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地震颤着，所有东西都在晃动，蔚蓝的天空发生裂变。

现如今，散可顾不上异族了，边界紧急修复，加强巩固，只见成片成片的物种倒下，沦为了边界就地取材的养分。

这并没有起到威慑的作用，反倒是让更多物种去攻击边界了。

顿时，场面既混乱也不混乱。

攻击异族的物种少了，但这不代表他们顺利了。

对于留下来坚持攻击他们的物种来说，现在是争夺陈见楚的好时机，毕竟竞争对手都少了许多。

散清扫物种的速度很快，看得出来，其实它有所收敛。

倘若它想，全然可以除掉所有物种，但它没有，毕竟物种还有用处，只要让它们认清自己的地位就够了。

虽然异族算不上顺利，但现在也是对他们最有利的时机。

没人知道边界会不会真的被物种撞碎，更没人知道物种下一秒的目标会不会又改为了异族。

还有五公里，那个位置。

最快最快，他们可以十分钟到。

而这十分钟还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打断进度。

但如今，他们不该去考虑太多了，散压制物种的速度太快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平息。

唰——

巨大的火翼从背后舒展开来，还未来得及看清，炎已然停立于空中，双翼的赤焰在不停翻涌燃烧，万分绚烂。

热度极高的硕大火球急速下坠，砸入了物种之中。

嘭——

爆炸声几乎要将耳膜震破，猛烈的火势所过之处，皆是残骸，气温飞速上涨。

陈见楚抬头望去，还能看见身周缠绕着火舌的青年。

“楚。”

陈见楚的动作慢了下来，便有族人提示他。

无可奈何，陈见楚只能收回视线，继续赶路。

他明白，炎是在给他们制造时间，时间紧迫，他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还有一里。

也就是这时，攻击边界无果的物种们察觉到异族的临近，顿时危机大作，又开始奔向了异族。

“攻击！”青高声道。

在更多物种还未完全靠近时，几十道异能便首先出击。

鲜血喷洒在半空，高高向上，又猛地下落。

伴随着的，还有炸裂的火球降至，炙热灼亮的火星四溅，璀璨夺目，却无法接近。就像是昙花一现的烟花，绽放，坠落，湮灭。

陈见楚没有任何举动，他只顾着向前跑，这种时候，他的攻击派不上用处，尽管他能边行动边射箭，但多少还是会影响他奔跑的速度。并且，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向前跑。

还有六百米。

就差那一点点了，绝对不能失败。

然而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坚持许久的屏障忽地出现了裂缝，隐约有爆开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