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罗战的狂言

罗战对程宇叫嚣着低吼,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穿透两个人的眉心耳鼓。

“程宇,不管你将来怎么样,将来会跟谁,我就一直等下去!

“你去相亲,我等着你谈崩了,相吹了!你要是敢结婚,你敢结婚,哼……我就等着看你俩啥时候过不下去了离婚!!!

“程宇,你什么时候回头看我一眼,老子就一直在原地儿等着你!!!!!”

那晚,程宇睡在大屋床上。

暖气烧得热热的,厚棉被晤得暖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手和脚都是凉的。

他知道罗战晚上没回来,好多天都没在大杂院儿过夜,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居然做梦了。

他梦见罗战掀开他的被子,不由分说,躺了进来,唇边还带着这人一贯老不正经的狎昵笑容。梦里的情形没有丝毫的扭捏违和,俩人赤着身子,紧紧地抱着,勒到肉痛,窒息,大口大口地喘气儿,呻吟,迷醉似的追逐狼啃对方的脸,啃到嘴唇和下巴都疼了;互相抚摸对方的身体,摸到全身舒服得痉挛颤抖……

程宇在冬日凌晨的一丝冷峭微光中蓦然惊醒。

他紧紧搂着枕头,枕头上涂满缠涟的口水,湿漉漉的。后脊梁露在外边儿,遍布一层冷汗,而棉被垛被他忘情地夹裹在两腿之间磨蹭着,内裤里一片狼狈的湿滑……

周日这天就是见准岳父母的日子。

这日子就像是横在程宇心头的一道槛儿,一分一秒地愈加迫近,一条极细的丝线勒着他心口的肉似的,快要勒出了血。

程宇觉得这样儿也挺好,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早点儿把这事儿办了,就安生了。

罗战估摸着会死心了。

自己对罗战也死心了,踏踏实实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

值班室报警电话响了,竟然是北海公园管理处:“警官同志吗?您快点儿来人看看吧,我们这湖上,有人要跳湖自杀!!!”

华哥踹一脚办公桌,从椅子上弹起,空中三百六十度转身然后潇洒地落地,骂道:“操,今儿又甭想下班了!”

潘阳哀嚎:“丫怎么不去跳密云水库啊,一百多米深,绝对捞不上来!干嘛跳咱管片儿的北海公园那人工小池子?跳又跳不死,折腾警察呢么!”

程宇和同事们才进公园大门,叶老师的电话就来了,问他出门儿了么。

程宇只能抱歉地说:“临时接个警,可能要晚点儿。”

叶雨桐诧异:“你今儿不是不值班么?”

程宇说:“临时加班儿,最近三班倒,特忙。”

叶雨桐说:“可是……我爸妈都快到了,你能快点儿来么?”

叶老师认识程宇这几个月,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加班儿”。在她眼里,程宇简直就是天天加班儿,从早到晚连轴转,工作永远都比女朋友重要。

这时是初冬,傍晚的公园里落叶飘飘,寒风瑟瑟,天黑得早,华灯初上。

程宇他们跑到湖边一瞧,哎呦喂,湖面上已经打着灯笼开着探照灯的,好几条鸭子船互相展开激烈的追逐,赛船似的。

潘阳满嘴白气儿地问:“不是有人要跳湖么?人呐?”

报警的工作人员遥遥一指:“就在那只大鸭子船上啊,我们正玩儿命追呢!”

于是小警官们也加入追鸭子的集体行动。

潘阳和程宇驾驶一只大白鸭子。

华哥和大满驾驶另一只大白鸭子。

潘阳一上船又开始牢骚:“这鸭子不是电动的,尼玛竟然是脚踏的?!累死爷啊!!!”

程宇把大衣都脱了,俩人玩儿命踩脚蹬子,呼哧带喘得。这种脚踏鸭子船,是平时小年轻的谈情说爱在湖面上慢悠悠荡着玩儿的,追求得就是荡漾蹁跹的效果,真要是追求起速度来才发觉,跑得比咱姥姥还慢啊!

而且还游不出一条直线,在水里拐着弯儿转着圈儿的!

这季节的北海公园,已经没什么人在湖上划船了,公园管理处临近关门儿才发现,有一只鸭子船被人解开了锁链,蹿到湖上。那想搞事儿的小青年不听劝告,踩着鸭子船就往湖当间儿最深的地方去了,想要在湖心扎一个猛子。

几只鸭子船把那个小青年的船团团围住,劝他别干傻事,赶紧回去。

小青年看起来像大学生,挺斯文的,还戴着眼镜儿呢,呜呜呜地哭着说,你们别过来,别管我,我就是不想活了!

程宇说:“不想活了你也换一种死法儿,咱上岸找别的地方死,成么?这水里可冷了。”

学生说:“这个地方对我有纪念意义,我就要在这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