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卫卫道:“这是审查组负责人,同时也是重启后护蕾行动的负责人,尹卓文,尹局长。今天这个会议他会全程参加,有决定和指示,也会直接下达。”
这名字季商听尹灏提过。但即使尹灏不提,他通过曹卫卫的介绍也能判断出,对方即是尹灏在京市任职的父亲。
季商怔了一下,转眼见尹灏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只能尽快收拾情绪,点破尴尬局面:“尹局,您好。”
尹卓文淡然道:“季商你好,多谢你给我们警方提供的帮助。”
季商道:“力所能及帮朋友而已,再说曹队给发工资。”
季商说这话时,看了尹灏一眼。尹灏也正看向他,同时尹灏还迅速收敛脸色,眼内无人地回给季商一个笑意。
尹卓文清了清嗓子,道:“季商,你开始吧。”
季商道:“今晚我和尹灏来找曹队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连环案中,证据指向丁少东,他的供述也看似逻辑严密,但他只是参与者,这件案子的凶手还有一个,丁恒远。但我建议曹队结束侦查阶段,开始进行向检方移送案件程序。”
尹卓文蹙了蹙眉,没说话。
曹卫卫问道:“你怎么如此肯定丁恒远就是另一个凶手?对,虽然他动机最为明显,但你别忘了三次行凶时间段内他都有不在场证明。”曹卫卫顿了一下,又道:“还有,季商你既然笃定说丁恒远就是另一个凶手,那为什么还让我结束侦查,提前移送案件?”
“曹队,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季商不急不慢道:“关于丁少东的供述,听上去是在为儿子丁恒远撇清嫌疑,但实际上他的话并非全不可信,我倾向于真假掺半。王景平案件丁恒远没有参与,这一点应该是真的。因为在王景平死后,我收到向日葵包裹,以及被摩托车撞伤的行为不是计划内设定好的环节,更像是丁恒远在得知丁少东与王景平案件有关后,为了洗脱我在警方眼中的嫌疑,临时加入的补救措施。另外丁少东对我心存歉意这个说法不成立,确实是因为我,丁恒远在十二年前没有出门去接丁思新。”
“这父子两人,从开始计划时应该就没想过要逃脱法律的制裁,他们在意的是如何尽可能地保全住他们两人间其中一个人,即使被抓,也不能同时被抓。这样才能继续复仇计划,将当年对丁思新行凶的四个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快递包裹上出现了丁少东的指纹,这说明丁恒远是计划中被保全的那个人,我推测他是从王景平案件后,开始加入复仇计划的。”
一直沉默的尹卓文在季商暂停的间隙里,质疑道:“直到现在,我听到的都是你的推测。”
“丁少东与韩勋的证词,以及丁少东完好的行动力,已经可以侧面证实,王景平案件丁恒远极有可能没有参与。”季商神情坦然,继续道:“至于易少清案件,虽然丁恒远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我和尹灏找到了他参与案件的佐证。”
季商说完看向尹灏,尹灏已经将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他点开了几段视频:“韩勋交代八月二日从康复医院离开后,盗用了一辆车进行套I牌,然后开着这辆车到了西平山山顶匡洁情夫的未完工别墅,用低廉的工钱找了一份工作。这部分情况,工地的工人已经证实。这辆车八月二日开入西平山后,一直停在工地旁。在易少清案件发生那个早晨,这辆车同匡洁母女一起消失。”
曹卫卫道:“对,韩勋和丁少东都交代过,这辆车便是韩勋运送匡洁母女下山的工具。而丁少东是在案发当日被儿子送回康复医院后,又偷偷溜出医院,赶往工业园区的。”
“这正是奇怪之处。”尹灏继续道:“匡洁母女失踪后,我与邓登到常平敬老院查探情况。在丁恒远与丁少东离开时,我帮忙将丁少东的轮椅放到车上。但丁恒远阻止我打开后备箱,而是让我将轮椅放在后排。他说后备箱东西太多,但后来我们翻看前期视频,发现他们前一天到达常平敬老院时,轮椅是放在后备箱之中的。这期间后备箱里多了什么?丁恒远为什么要阻止我打开?而且当时丁恒远那辆车的车身及轮胎满是污泥,在雨夜里停了一整晚,这些污泥来自何处?”
屏幕内尹卓文问道:“你的意思是,匡洁母女当时在丁恒远后备箱内?”
尹灏点了点头,“这说明丁恒远知晓整件事情,甚至参与。”
季商补充道:“如果按照这个逻辑。绑架匡洁母女后,他们事先无法预计道路恢复的时间。如果把母女俩留在韩勋车内或者山上别墅内,极有可能被附近的民工发现。所以当晚夜里,匡洁母女两已经被移送至丁恒远的车内。在电力恢复后,丁恒远立即驾车离去。韩勋的口供中显示,虽然他出于自责愧疚一直在按丁少东指示行事,但他并不知道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所以在常平山,为了防止韩勋知晓内情,打乱复仇计划。丁恒远与丁少东一定会尽可能避免韩勋见到易少清,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监控尚未恢复的下山途中将匡洁母女移到韩勋的车内,让韩勋本人与丁少东做交换。丁少东载着匡洁母女前往工业园,韩勋伪装成丁少东被送往紫阳康复医院。”
曹卫卫摆了摆手:“有个很大的漏洞,丁少东一直在枣林工业园内,丁恒远在医院手术室,韩勋在紫阳康复医院,那么是谁送匡洁母女回家的?”
“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丁少东的行动不便是伪装的,所以错过了许多细节。”尹灏说完,又看向季商:“但听完丁少东的供述后,昨晚季商重新查看视频时,发现了一个疑点。当日下午在康复医院,看护将丁少东推到花园中晒太阳,在看护离开后,丁少东自己转动轮椅四处闲逛,消失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段时间足够到工业园区接匡洁母女并送返吗?”曹卫卫问。
季商肯定道:“我们查过距离,避开了下班高峰期,恰好足够了。也正好与易少清达到工业园区的时间错开。这点也解释了当时警方想不透的一点,绑匪在未收到赎金时便提前送人质回家。”
尹卓文道:“证据还不够充分。”
季商道:“尹局,如果再加上我这个人证呢?”
“你?人证?”尹卓文不解道。
季商道:“当晚我和丁恒远被分配住同一个房间。丁少东笔录中交代当晚给丁恒远喝的那杯下了料的水实际上时给我喝的。但我只喝了一半,晚上我醒过一次,发现丁恒远的床上没有人,我当时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在做梦。现在想来,他确实离开了房间。”
尹卓文眉头深锁,过了片刻才道:“再说说第三个案件,张闯案,丁恒远的不在场证明又如何解释?”
“这个案子更简单了。”尹灏轻笑了一声,“那个所谓的人证根本就不是人证。他听到‘丁恒远’与女儿视频聊天,‘丁恒远’与他一起聊自己的家庭和工作,给他看手机里的相片。这都是一种迷惑人的障眼法,那个证人因为对方一系列的行为,下意识将当日坐在身旁与自己聊天钓鱼的男人,同照片内反复出现的丁恒远画了等号。所以在当地警方拿着丁恒远的照片询问他时,他一口咬定当日丁恒远坐在他身边。实际上那天日照强烈,他与‘丁恒远’两人都戴着遮阳面罩,只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