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交给老村长在打理,丁锦兰每年都会邮点钱回去给他。她生长在此处,根在此处,留着的虽只是空房,也是一份念想。
有时离开家,走了很远,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某一时刻,或许是听孩子唤你一声妈妈时,或许是在落日里看着某处相似的景物时,总会有那么一瞬间,无来由的,无比思念那个最初称之为家的地方。不管它,是好是坏,是让你快乐、亦或让你悲伤过。
季商去时路上给村长打过电话,对方将屋子打扫了一番。他带着尹灏开门进屋时,干干净净的堂屋内,老村长已经摆上了热菜,还有一瓶辛辣的老白干。
两人滴酒未沾,吃完饭便由老村长领着赶往邻村,找到一位名叫勾敏的女孩。
从邓登查到的资料显示,这个女孩是丁思新的高中同学。是相同年龄层的男女中少有留在家乡干基层工作的年轻人。
季商试着跟老村长打听,恰好对方认识这个女孩,并且对女孩啧啧称赞。
老村长与勾敏的父母在院子里纳凉,季商尹灏与勾敏交谈不久,便从她那处得到了他们想要找寻的名字。
丁思新死后,当年一度被众人谴责,被闲言碎语包围的男孩,名叫韩勋。
韩勋在宁溪县城开了一家汽车维修厂,似乎未婚。他多年未与同学联系,勾敏对他的情况,也就知道这么一星半点,但对季商来说找到这个人已经足够了。
规划后的花台村变了不少,农田都被挑成了水产养殖塘,夜晚没有了风吹稻穗沙沙响。种向日葵的小山建成了公园,成片的密林间有一座凉亭冒出尖角。
这原本是向日葵花开得最好的季节,明艳的黄色,像烧破天际的大火。有人看着是诗意,有人看着失意。而即使将它们全部砍伐拔除,那团火依旧在季商心里烈烈燃烧着。
季商收回视线,突然便想起一事来,他十分随意地问尹灏:“刚刚离开时,你有给勾敏留电话吗?”
“留了的。”尹灏答道。
季商淡淡道:“留来做什么?”
“她跟我要的,说是后面如果还有韩勋的其他信息,方便通知我们。”左右都是水塘的基根道上,尹灏驾车十分谨慎,丝毫不敢分神,这让他有些迟钝。一时没有察觉出季商话内的情绪。
季商的声音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压抑情绪时,总是热衷用这种笑意来做掩饰:“毕业后她就找韩勋修车时见过一次,难不成她还要去修一次车。再说了,我们明天就要亲自去登门拜访了。”
尹灏再迟钝也回过味了,季商看似淡然的笑意,笑得他冷岑岑的,支支吾吾半天撂不出一句词。
老村长在后面拍掌笑道:“小九这是吃醋了啊!”
“村长,你老可别乱说,我吃什么醋了!”季商虚张声势喊道。
村长从后排拍了拍季商的肩膀,好心安慰道:“小姑娘家的审美各有各的道道,勾敏看上尹灏,改天一样会有其他姑娘看上你。这事不值当着急上火。攀比心里作祟,这说话还酸溜溜的,比你婶婶种的李子还酸。”
老村长说完,又在后座爽朗地笑了半天,生生把季商耳朵羞得通红。
尹灏意有所指地打趣道:“学长不着急,我就比你稍稍抢手那么一丁点。一定有人会看上你的。”
尹灏用指尖在方向盘中间,噔噔扣了两下,将季商的目光引了过来。
“要不你擦亮眼睛,发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