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商笑了:“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我明白应该由法律来给他审判及惩罚,但我不对他的死表示遗憾,我甚至无法对那个杀掉他男孩进行任何批判。”
“这就是你放弃从警的理由?”尹灏问道。
季商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道:“胡教授评价我思维缜密,但那么缜密的我怎么会没有打开门确认一下?站在会议室外偷听的人到底是谁?尹灏,你觉得这是失误?还是故意?”
尹灏笃定道:“是人都会失误。”
“连我自己都怀疑,到底是失误还是故意。”季商自嘲地笑了笑,又道:“其实我很早便发现自己的问题所在,我也试图解决它,后来我才发现解决它的唯一途径便是放弃成为一名警察。”
“我无法做到像你那样,但我也做不到成为举刀的那个人。所以我不适合做一名警察。尹灏你是个信念的人,而且你忠于你的信念,从不怀疑动摇,我很羡慕你。”
季商停了下来,车子也停了下来,除了雨刮器的响声,仿佛一切都消失了。看似平静从容的季商,轻描淡写地讲了一段往事,一层又一层地将曾经的困惑、挣扎、乃至他自认为的丑恶都摊开来,拿给尹灏看。
他紧张得如同在等待一场漫长的审判。
“你没有任何评价吗?”季商轻声,尽量抚平话语中的情绪。
“没关系。”尹灏转头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攥紧的拳头,“没关系,是你,所以我觉得没关系。”
季商攥紧的手掌渐渐松开。尹灏继续道:“有人跟我说过,这世界上每一个灵魂都有缝隙,包括我自己。不要怕,你不会成为举刀的人,我也不会让你成为那样的人。”
“如果有那天,你要拦着我。”
尹灏笑了起来:“我会拦着你,拦不住就绑着你,手脚都绑上。”
季商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动了动,尴尬地指了指前方:“绿灯,绿灯亮了。”
尹灏的眼神滞留在季商微红的脖颈处,后车催促的喇叭声响起,他这才回过神来。
到达闲宵后,雨下得更大了。池塘内的荷花被砸得簌簌发抖,水面跳着稠密的珠子,站在楼上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
尹灏拜托符威查的资料已经传了过来,他在季商的书房将这些资料打印了出来。
或许因为一下子剖白出心头的沉疴毒瘤,季商整个人的感觉就像感冒似的,彻底松下来后身体隐隐酸痛。尹灏打印东西时,他洗了个高温热水澡,烫得全身皮肤通红,人倒是舒服了几分。
尹灏将电脑前的座椅让给季商,季商洗完热水澡后人有些疲乏,便坐了下来,翻看尹灏打出来的资料。
尹灏在他身侧站了片刻,又走了出去,回来时手里拿了个吹风机。
季商看得仔细,嗡嗡的噪声响起,暖热的风吹到头上,他才反应过来,尹灏在帮他吹头发。
尹灏指尖微凉,这细小的凉意,在暖风里更为明显。季商感觉他的手指在自己发间一寸寸穿行,温柔地撩着他的头发,不时碰触着他的皮肤。
碰到后颈时,季商的脚尖都蹦紧了,他在噪音中清了清嗓子:“头发已经吹过了。”
尹灏关了吹风机:“说什么呢?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