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露没说话,郑昆玉淡淡道:“他还骑自行车带你去五道口吃饭,这么快就忘了,多没良心?”
郑昆玉看他一眼,祁白露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垂着睫毛不说话,但是眼睛是亮的,郑昆玉看得出他在生闷气。到了餐厅,下车时祁白露将车门砰地一声甩上,一眼不看他。
万万没想到吃饭也会碰在一起,就好像全北京只剩下这一家能吃的地方,郑昆玉等菜上来,看到祁白露的几个同学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位置坐下,于是移回视线看祁白露的反应,祁白露虽然侧对着他们,但在他们进门时也看到了人。
祁白露脸色不好看,郑昆玉没什么反应,吃自己的。餐厅响着“叮叮当”的欢快音乐,那些同学看到一个疑似祁白露的背影,频频往这边看,祁白露根本吃不下,到最后受不了地说:“我不吃了。”
郑昆玉道:“你有这么脆弱?”
祁白露终于按捺不住发作,站起来将餐巾掷进郑昆玉怀里,差点就丢到他脸上,二话不说拿起外套走了。旁边的侍者托着一盘番茄焗牛肉过来,看到这幅场景,脸上仍旧保持得体的笑容,郑昆玉将餐巾从腿上捡起来,冷着脸结账。
虽然不大高兴,郑昆玉还是在座位上琢磨了一下。祁白露难得对他耍小性子发脾气,通常他根本不理自己,把自己当空气,现在看来,他生气的时候反而更鲜活一些。
毕竟在一起没多久,郑昆玉面子上还是维持绅士的姿态,回到车上问他换一家餐厅怎么样,祁白露情绪很低落,道:“我要回家。”
回哪个家,郑昆玉本来想刻薄地问,但是看祁白露好像真的在难过,他没有吱声。
车子驶向彩灯闪烁的街道。
回他们的家。
广场上有一棵高大的圣诞树,一颗星星灯扎在树尖上,在最遥不可及的地方闪烁,祁白露看着广场上的人走来走去。光秃秃的冬天,没有一棵圣诞树是属于他的,没有祝福,没有团圆。
郑昆玉给阿姨打电话,说要回家吃。家里也做了圣诞装饰,看上去勉强没有那么冷清,郑昆玉这才想起什么,问他不拆圣诞礼物吗。礼物放在圣诞树下,包得严实,祁白露跪在地毯上拆盒子,拆了半天打开,看到是一个红苹果。
就真的是一个可以吃的苹果而已,祁白露拿着苹果很茫然,还以为郑昆玉会送他什么珠宝奢侈品,郑昆玉好像就是为了看他这幅表情。祁白露看苹果很干净,不太相信地啃了一口,郑昆玉冷不丁道:“有毒的。”
祁白露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但是苹果块都到喉咙了。
郑昆玉吻他。
在烂漫的圣诞彩灯下,仿佛他是需要吻醒的公主。
腻歪了没一会儿,阿姨叫他们吃饭,祁白露说不上高兴,但情绪好像稍稍好了一点。不过每一次他在郑昆玉面前高兴,都有一个声音不停提醒他,不要对他笑,他是在骗你,他不会对你好,也不会真的爱你。
阿姨说南方话,最拿手的是粤菜和杭帮菜,祁白露听不懂南方话,平常跟她无法交流。他怀疑郑昆玉是故意的,郑昆玉要让他活在真空里,要让他除了依赖他,无法依赖任何人。
准备的是烛光晚餐,阿姨离开前关上餐厅的灯,借着窗外幽暗的光,郑昆玉拿起手边的火柴点蜡烛,但是他从来没用过这东西,擦了好几下都没点着,还掰断了两根。这年头谁还用火柴,只有一些老派的人还会用。
祁白露看了一会儿,从他手里拿过火柴盒,轻轻一擦就点着了第一根火柴,郑昆玉在火光中看着他的脸,祁白露眉眼轻垂,拢着手掌将火柴凑到蜡烛上。
第一根火柴擦亮的瞬间,郑昆玉突兀地想起,今年夏天他去剧组探班,在旁边听祁白露跟导演争论一个问题,祁白露的声音不大,但很坚持自己的想法。郑昆玉忘了他们争论的是什么,但一直记得祁白露说:“卖火柴的小女孩有诗意吗,我觉得那只有痛苦。”
当时郑昆玉想,他这么小,懂得什么是痛苦。
火光轻轻摇曳了一下,祁白露抬起眼睛,他的目光其实寡淡平静,或许只有电影特写镜头才能捕捉到潜藏在平静之下的丰沛情绪,那里也有痛苦吗。郑昆玉心中第一次闪过某个念头:是自己带给他痛苦。
但是下一秒,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个想法不仅被他否定,还被他恶劣地重演了一遍。祁白露在床上喊疼,但是□□就是会疼的,尤其是祁白露不配合,他也没有办法。如果他老老实实把腿张开,接纳他,求他操,又怎么会疼。
爱一个人就会感受到痛苦。
祁白露趴在床上闭着眼睛不说话,他以为郑昆玉该停了,没想到他没完没了,他实在受不住了,跟他说,至少戴套。
郑昆玉不动弹,祁白露推他,让他去拿。郑昆玉知道祁白露为什么非要自己戴套,不是因为他讨厌□□,而是因为他嫌恶自己。
祁白露每个月都会提心吊胆地去体检,就是因为嫌恶他,不相信他。
“亲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