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刹那爆发的力量似乎有如神助,只见那渤国公主的头颅被蓦然劈碎,厉啸一声,胸口的数个女鬼头颅登时脱体散开,化作数个鬼影,一眨眼钻入了大海深处。
“娘亲.......”沉妄目送其中一个鬼影遁去,双目微润,只觉手腕一紧,便被攥着朝上游去。
“哗啦”一声,二人浮出水面。
下意识地朝那船的方向回眸望去,背后却是茫茫大海,雾气缭绕,四下看去,皆瞧不见那船所在,竟不知是游了多远了。
想起跳海前那一声呼唤,他蹙起眉心,心脏紧缩起来。
他眼下如何了?
“多谢你,拼死救我。”身畔传来玉质般温润的声音,他转头看去,见那蒙着面纱的男子柔和注视着他,额心印记泛着淡淡光晕。他目光一凝,细细端详着眼前之人,适才发现,他的眉眼,与圣僧竟是如此相似,正如他想象中一般。
他凝视着近处眼眸,那瞳仁蕴着迷惑人心的柔情,并不似另一双眼睛,净澈清冷,只在不经意间泛起温柔的波澜。
沉妄心猛地颤了一下。
朝思暮想的人站在眼前,他满心所思所想,还是他的圣僧。
“这么些年了,你过得可好?”见他不语,男子抬起手来,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道,“那时你满身是箭,情状凄惨,真是叫人心疼。这么多年,我心中一直很记挂你。”
拂过脸颊的手指轻柔似羽,却透着丝丝寒凉,似与记忆中那人温暖的怀抱与抚触有些不同,而那时那人不曾言语,他却能感到他如无声春雨润泽土地,深入自己骨髓的关切,可此时眼前之人一字一句分明道来,他却竟似乎感受不到分毫。
心底里,也除了生出感激之意,也并无其他。
可他分明,对此人牵肠挂肚已久。沉妄迷惑地看着他:“当日你说,让我等你,之后便一去不返,可是有什么因由?”
男子静了一瞬,似是笑了:“我......是去海中为你采可明目的蚌珠,却遇上了暴风雨,不知被卷到了何处。”
沉妄一时动容,心道原来如此。
“后来,我寻了你许久,”男子轻问,“不知你可有寻我?”
沉妄心中莫名的古怪之感,愈发强烈。他原以为自己与这魂牵梦绕之人相逢,听他道来为何离去,听他表露关切之意,他会激动万分,可喉头迟滞干涩了片刻,他才干巴巴地说道:
“我一直望能寻到你,报你救命之恩。只是,你那时并未开口说话,也没有告诉我姓名,我实在.....无迹可寻。为何,你那时不说话,要与我写字交谈,可是有什么特殊因由?”
“如今我不是来了?”男子的手指滑过他的颈侧,并未回答,卷起他的一缕长发,“见你如今无恙长大,我甚是欣慰。那时我救下你,也是机缘巧合,是因你我相遇乃是命中注定。你若真想报恩,不如便随我而去,与我结为道侣,一并修行罢?”
“你.......”
沉妄瞧着他柔情似水的双眸,满眼却晃动着另一人的神态。
“王上,莫哭。”
“请王上.......将心交付贫僧。”
“王上不是恶人。”
“王上,莫怕,贫僧会守护王上。”
眼前浮现出他染血的背脊,心下泛起的焦灼,渐渐充斥胸口,愈发浓重。
手指慢慢蜷握起来,他退后一步:“抱歉,你救命之恩,我日后再报,我尚有一担忧之人,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