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私自跑到天枢阁来?谁给你的胆子!”蓝衣男子厉斥了一声,不待重渊爬起,便用扇子抵住了他的脖颈,将他制在墙上。
少年神情倔强,盯着他,咬牙一字一句道:“风神大人不也是私自跑来么?”
禹疆被他呛了一下,脸色愈发阴沉:“本君警告过你,让你自行离开。你非但不听,这段时间反倒粘你师尊粘得愈发紧了,你真想害死他?”
“我不信!”重渊梗着脖子,“我一心待我师尊好,怎会害他!”
“心术不正的弟子,你师尊怕是无福消受。”禹疆压低声音,“上回你师尊命你们一众弟子下凡历练,你耍了什么手段让长岳修为大损,不得飞升,你师尊不知,你当我身为监官的也不知?”
重渊先是一惊,又笑了:“这便心术不正?我难道活该受人欺辱?”
禹疆缓缓道:“你是不是受了欺辱我不管,我只管我份内之事。若我将此事告诉你师尊,你说他会如何?”
重渊脸色顿时变了。沉默了一瞬,他方道:“若风神是要以事要挟我离开师门,我宁可去死。”
“你还真是.......冥顽不灵。”禹疆微愕,似乎思忖了一会,道,“也罢,你若不肯离开,便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禹疆未答,只伸出两指,指间金光一闪,现出一道灵符。
“本君不知你日后会变成什么妖孽,只能先行约束约束你。你若安分,本君便许你留在你师尊身边,否则,本君便索性除了你。”
楚曦定睛看去,呼吸一滞。那竟是缚元咒。
——若是用在仙家弟子的身上,便会令其修为原地踏步,灵力每用一次,便损耗一次,不再复原。这种咒法,只有惩罚犯了大错要被幽禁的罪仙才会动用,还得是天刑司的人才有资格用。禹疆如此,就是用私刑了。
他震惊难言,看着重渊闭上眼,一言不发,任由禹疆将那符咒生生摁进了他额心神印里。
眼前画面一闪,是少年在林间发狂似的奔跑,一脸悲愤交加,跌跌撞撞跑到山崖上,纵身跃入海中。
但见他游到一片暗礁之间,疯狂地朝一块礁石抓刨锤打了一番,只将那礁石打得四分五裂才停下。盯着那龟裂的石块发了片刻呆,他双目发红,紧咬齿关,怔怔落下一滴泪来。
那滴泪水甫一落水,便激起一圈涟漪来,恰在他身影之下,有一缕黑影自漩涡中沿他脊背爬上,所过之处,便令他肌肤上蔓延出暗红的纹路来。似是感到极为痛楚,重渊浑身一抖,挠向后背,便见那黑影腾然升上他上方,凝聚成一个颀长的轮廓来———看不见面目,只能辨出男子的上躯,以及身下拖曳着的长尾,看形状,不似鲛人,而是龙蛇之属。
他皱起眉毛,这是何物?为何会从他管辖的北溟之中出现,几万年来,他竟从未曾察觉到有何物入侵过?
疑惑之际,一个极为低沉的声音,似从地狱传来:“重渊,受人欺辱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是谁?为何知道我名字?”重渊一脸戒备,似乎并不害怕,反倒更多是因被人撞破了狼狈之状而感到羞恼。
“我?”那黑影道,“我与你同根同源,本为一体,是世上最能体会你喜怒哀乐,知你所思所想之人……你怨怒伤心之时,无助迷惘之际,只要流泪,便会见到我的幻身。”
重渊眼神一凛,奇道:“同根同源,本为一体?你在胡说什么?你又如何能体会我的喜怒哀乐,我之所思所想,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不错……你出世之时,我便与你共生……你若说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也并无不妥。”那虚影缓缓游近,来到重渊近处,楚曦却仍看不清影子真实的模样,只见他长长的尾巴将重渊环在其中,“你....可想变强,可想一世守护在你师尊身侧,成为他最重视的弟子?”
重渊本欲退后,听闻后来那句话,脸色一变,整个人凝住了,仿佛这句话于他而言,是个极难抗拒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