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但池衍嗅着那清淡的冷香,却觉得有种熟悉的安心感,像是已经潜移默化地就融进了自己的生活中,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或许是因为自己刚才情急之下不管不顾地往人怀里钻,对方的手还搭在自己背上,无声地透露出安抚意味来。可当他抬眼,不小心正好撞上对方垂落下来的视线时,却倏地觉得背后那温度微凉的手掌像是要烧起来般,灼烫的热度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一直传到心底,让他情不自禁地再一次产生冲动。

池衍不想要再这样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改变如今这个不上不下的磨人境地。

而房中的周云廷在沉默了良久后,终于失声道:“这些又有什么关系,之桃,我心悦于你,愿意与你一起面对这些。”

自沉默中响起的这一声拯救了各怀心思的两人,晏行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扯到了徒弟的尾巴,满脸歉意地稍稍退后一步,低声道了句歉。

在晏行退开的刹那,池衍的身体快于行动,下意识地把人拉住了。

他对上对方有些疑惑的眼神,咬了咬唇,想要开口,然而刚唤了声师尊,就被周云廷急切的嗓音盖了过去。

“之桃,自上次上元灯节后,我便打定主意要与你共度一生。”或许是察觉到了心上人的坚定,周云廷的嗓音因为隐约的慌乱而越来越大,“我们那时不是说好了吗,无论面临什么都不会把我们拆开。”

“那你这一年去了何处?”对比周云廷的激动,孟之桃已经再度冷静了下来,语气毫无起伏,“我已经等了你一年,现在不想再等了。”

“我那时……”周云廷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他那时回去了一趟。

作为新飞升的神君,初遇孟之桃的那一次本该是他以凡人的身份最后一次留在人间,用这段时间来了却自己的一切因果尘缘。

却没想到,尘缘不断反增,时间一到,他不得不返回上界,可是翻遍了所有记载,与凡人相爱的没有一个能够善终。

但他不愿就因为还未发生的事情而只能眼睁睁地与自己心爱之人错过,最后还是毅然决然地再次回到人界,只不过已是一年过去了。

但这些又要如何与孟之桃说呢?

周云廷黯然地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只能无力道:“之桃你先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开合的响动,男子的脚步声逐渐远处。

池衍觉得短时间内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了,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接着就听晏行问道:“小衍刚才想要说什么?”

一时冲动被打断,被打断后积攒在胸腔中的那股心气好像也一并泄了,被那双黑沉眼眸注视着,池衍张了张口,出口的话像是梗在了喉咙中:“我……”

与此同时,房中再次传来的动静,女子压抑的哭声响起,其中的悲痛几乎要满溢出来,哭声愈演愈烈,让人听得心里也不好受。

晏行无声地叹了口气,往小狐妖的耳朵和尾巴上扫了一眼,将话题转回两人一开始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现在感觉如何?能收回去吗?”

被对方提醒,池衍才发现自己听故事一般听墙角听得太入神了,连正事都忘了,还在对方怀中赖了那么久,连忙退后一步,也不好意思看晏行,便逃避般视线上移,似乎这样就能看到自己头顶,再欲盖弥彰地抬手按在自己那对耳朵上,默默运转着体内的妖力。

很明显,听墙角应该没起到什么作用,池衍再次尝试,结果还是毫无变化。

“师尊……”池衍只能看向晏行,软着嗓子求助般喊人。

晏行好笑,只能对徒弟道:“过来。”

少年乖乖地上前一步,两人间拉开的距离又被缩短,感受到自己手腕被对方松松握住,有温和的灵力顺着对方温度微凉的指尖慢慢顺着经脉流经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太过舒服,就像自己还是一只狐狸时被对方轻柔地摸摸脑袋挠挠下巴的感觉,体内的妖力也逐渐重归控制,池衍感觉自己应该可以把尾巴和耳朵收回去了。

但或许黄历上写了今日不宜出门,一波刚平,池衍就敏锐地察觉到又来了个人。

随着那人的到来,四周突然陷入一阵异样的安静中,像是有人设下了隔音法阵,接着便似有什么动静闪过,还没来得反应过来,就被眼前人顺势扯过手腕带着往后飞身掠去。

池衍站定后,回头看去,就见两人刚才所在的位置突然涌现出不详的黑雾,有密密麻麻的咒文在地面浮现,构成一个扭曲阴森的阵法。

“……缚妖阵。”

晏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那双漆黑眼眸看向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张道全时,池衍敏锐地发现自家师尊那熟悉的温和后难得透露出几分冷意。

张道全看到面前的景象时,却有些意外。

他故意在整座宅邸中都点上了让妖族现形的熏香,就为了令他看上的这个小妖在他师尊面前暴露身份。

与寻常修士不同,他的祖上都是捉妖师,因此天生就能分辨出妖族的气息,因而入道后,独辟蹊径,依靠妖兽提高修为。

就他如今收服的妖兽中,有不少原本便是隐藏身份跟在修士身侧,可如今两族关系恶劣,只待他一挑明,那些妖族便只能与他签订契约,依靠他的庇护来躲避追杀。

与小妖在一起的那个修士不好惹,张道全不敢强抢,便只能故技重施。

本以为那修士看到自己徒弟的真实身份后会勃然大怒,自己趁此对那小妖威逼利诱,便能把对方收入囊中,但如今他看着被人好好地护在身后的小妖,察觉到有些不对,头一次觉得自己这步棋似乎走错了。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见那银白色发丝上支棱起一对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发现这竟还是一只狐妖,又不愿就此放手。

张道全按捺下心中的渴望,对晏行道:“这位道友,你身后的可是只狐妖。”

“我知道。”对方的嗓音却是再轻描淡写不过,他看那小狐妖,竟然也是一副安安稳稳的样子,对面两道看过来的目光都是如出一辙的波澜不惊,就像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这还是张道全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准备好的满腹稿子都像是喂了狗,嘴巴张合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狐妖会魅术,最善蛊惑人心,道友千万不要被蒙骗了。”

这话一出,对面倒是有了反应。

只见少年扯了扯站在身前那人的袖子,小声道:“我不会……”

张道全自觉发现突破口了,立马精神一震:“狐妖的话都不可信,道友你……”

“没关系,以后总能学会的。”

话语被打断,张道全大跌眼镜地看着晏行竟然转头轻声安慰了身旁的少年一句,却极度震惊地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狐妖口中的“不会”是何种意思,半天都憋不出下一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