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再度拦在他面前。
“怎么办呢宝贝儿,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做什么?”
凤凰已无计可施。
小神禽低头看向自己的爪爪,看向那个状似终极武器的便携形态,实际上是禁锢的光镯。
他是人形的时候,镯子在手腕上,等到回到凤凰形态,和红藤蔓已经合二为一的它也就成了小鸟的脚链。
在战斗最初纪攸已经借助过“昭神”的力量,然而苏跃连在见识到了他的真身后,铁了心一定要将他彻底折断双翼,将力量全都输送到鳞片上,形成固若金汤的保护,就算是昭昭的风刃和爆炸也拿他没办法。
苏跃连还嘲笑过光粒子们也就这点出息了。
但苏跃连不知道的是,昭昭还有毁天灭地、真正的力量。
这圈光镯不仅仅是纯净少年纤细手腕上的美好装饰,也不仅是存放在“魔鬼礁”星云上终极杀戮机器“昭神”的载体。
这是涅拉帮助纪攸对“昭神”力量的节制。
加以限制看似简单,但想要解除限制,比想象中困难得多。
伴生兽曾经说过,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若汝有一天需要召唤昭昭的全部力量,只要砸碎手环,便可解除枷锁。但那时,汝同样会经历被打碎的疼。”
那时候,雌兽这样说。
重重风雪灌进听觉,凤凰垂眸,想着涅拉的话。
被打碎……是什么感觉?
打碎之后,还会有回到原来的机会吗?
他在心中呼唤昭昭。
精神空间中,光粒子似乎已经感应到他的想法,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撒娇耍宝摆成各种表情或者形状,而是无序散乱、不停漂浮变换的光团,散若满天星。
“昭昭。”他又喊了它一遍,声音很温和,“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当初涅拉帮他束缚“昭神”能力时,说光粒子们并不会感应到有什么枷锁。可“昭神”的智慧早已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它感觉得到自己被禁锢着,可因为这刑具是为了小主人不受到自己的伤害,所以它愿意。
现在轮到小主人问它,愿不愿意。
光粒子们在精神空间飘来飘去,好多小小的粒子因为迷茫而掉队。
【小主人,我害怕……】
它太久没有回到真正的形态了,就连自己都怕那个完全体的自己会是怎样的。
可能会失去理智,失去意识,变成彻底的杀戮机器。
最可怕的,是连小主人都认不出来了。
“不要怕,没关系的,我在。”
凤凰用饲主以前安慰自己的话,来宽慰光粒子们。
【小主人你呢?我碎了之后,你会怎么样?】
“我不会有事的。”纪攸保证道,没有说出涅拉的警告,“我就和以前一样呀,只不过能更好地使用你啦。”
光粒子们在晃悠中思考和抉择,昭昭同样清楚外面的情形有多么严峻,连未完全体的自己都无计可施,现在可能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吧。但是,小主人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哦,等会儿我出去之后,可能就顾不上你了。】
这是它最终做出的决定。
纪攸笑了,精神空间中,代表着他本人意识的浅金色光晕温柔地拥抱住光粒子们:“我很抱歉,把你关在里面……”
光粒子蹭着光晕撒娇:【没关系的小主人,我明白的。】
“准备好了吗?”
【嗯呐!还有还有——】
“什么?”
【我怕万一我不认识你了,所以一定要告诉你:小主人,昭昭真的很开心能遇见你,你是最好最好的主人哦!】
“我也很幸运能认识你……”
【小主人,我最爱你啦!】
凤凰有些鼻酸:“我也爱你。”
不是「最爱」,但也同样是「爱」。
同谢恺尘的精神链接小星星,到绯红藤蔓,再到“昭神”,某种程度而言它们的意识都不来自看得见摸得着的一部分。
严格来讲它们不能算是他的朋友或家人,但也绝不只是工具那么简单。
——它们,都是他的一部分。
凤凰身周骤然爆发出金光,这光将铁藤螳和黑龙都吓了一跳。
在敌人愣神的片刻,凤凰已经低下头用喙咬住爪上的镯子。
打碎“昭神”绝不是普通的打碎玻璃和瓷器那么简单的事,他的心中,要真的有打碎自己的决心才行。
纪攸最后遥遥看了一眼同样已经强撑着到了穷途末路、却仍没有放弃抵抗的谢恺尘,看见他在白雪中格外迥异的黑发,想起自己还是小鸟儿时钻进去捉迷藏的快乐。
对不起,主人……
也许我们要晚一点再相见了。
但总会再相见的。
凤凰的喙愈发用力,他的心意已决,光镯裂出细密的纹路。
黑龙绝佳的视力捕捉到这一幕,心中同样有了危机感应。
他不知道神鸟咬坏爪链有何意义,但绝不是好事。
而且,凤凰看起来不是普通的、“想到一个好方法”的模样。
——那分明是献祭的姿态。
随着镯子的裂纹越来越大,整个地心世界随之天崩地裂。
哪怕凤凰还没有做什么,已经有大批大批的铁藤螳受到强烈的精神力冲击倒下。
苏跃连同样感受到有什么陌生而庞大的力量呼之欲出,他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要做什么?!”
凤凰没有回答。
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了……
金色覆羽愈发灼烫,早就无法支撑他再游刃有余地飞翔。
他歪歪斜斜落在雪地上,有什么晶莹透亮的东西在凤凰瞳慢慢凝结。
苏跃连冲过来想要打断他,却被那股力量弹开了,向后滚出上百米。
他狼狈不堪地稳住自己,嘶吼道:“你要与我同归于尽吗?我死了,你以为你的谢恺尘就能活下来吗?他的身体有多脆弱,连个全尸都不会有,你要他落得挫骨扬灰的结局吗?!”
铁藤螳们预感到了即将喷涌出的力量,终于明白了恐惧的滋味,一个个开始逃窜。
一时间飞舞的虫翅几乎多过了雪花。
它们暂时顾不上谢恺尘,人类撑着膝盖,踉跄地站起来,周遭的雪地上晕染上了红得发黑的铁锈味。
不需要语言,他已经明白了纪攸想做的事。
谢恺尘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个瞬间一样,如此希望自己的血统从未被封印过,如此期待他的龙血能被唤醒。
那是他深爱的人,他怎么能让他一个人牺牲?
自己若不是脆弱的人类,就能扛起那份重担,而让小九……他的小叽幸免于难。
造化弄人,偏偏在这种时候……
偏偏是这种时候,他迫切地祈求着否定自己二十几年来人生信奉的一切,天意却并未垂怜。
如果他什么都做不到,至少还能守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