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漂亮少年正站在自己后面挥手。
“哎,你怎么从那儿出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发现小美人的额发有微微的汗湿,花钿的金光明灭变化得厉害,和他的呼吸一样急促,好像刚刚经过剧烈的运动。
纪攸随便编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林小草按下电梯门:“你见到啾宝了吗?我本来打算带他来见你的,不过他和那个金刚熊想接着睡觉。”
“涅拉。”纪攸下意识纠正。
林小草:“什么?”
纪攸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那个,那个金刚熊的名字叫涅拉。”
林小草:“咦,你怎么知道?”
没等他回答,姑娘又给自己找到了答案:“哦对,你是灵语者嘛,能听懂崽崽们说话。”
纪攸:“……没错,就是这样。”
林小草倒是没继续纠结涅拉的事儿,转而细细碎碎地讲了些以前在直播间看过的啾宝可爱小细节,一股脑通通安利给漂亮弟弟,试图让大啾和小啾在正式见面之前能给彼此留下好印象。
小凤凰听着听着,也陷入了回忆。
那些事情他都记得。
和谢恺尘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那样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直到现在,直到以后,直到永远,分分秒秒都不会遗忘。
好想快点见到约阿诺呀。
他现在已经可以通过脚链视线自由变态,啊不,是自由切换形态了哦。
人类女孩儿说还有三个标准时就要到克罗诺斯星系的空间站了,到时候帝国安排的舰船会接他们回母星。
很快,很快就可以了。
他们都已经进了涡轮电梯,林小草摸了摸口袋,一惊:“哎呀!”
纪攸:“怎么了?”
林小草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有几颗晶莹剔透的浆果:“忘记了,这是打算带给啾宝吃的来着。”
那果子是深蓝色的,像宝石,看起来就很美味。
尽管神禽从生理机能上来说无须进食,但凤凰毕竟是馋嘴的小凤凰,这么久没吃浆果了实在很想念。
少年眼睛盯着浆果,咽了口口水:“那……”
林小草按住电梯:“我去给啾宝送一下吧。弟弟你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块儿去?”
纪攸很难把视线从浆果上移开:“我在这里等你吧。”
他倒是想一起去,可是他还没学过分○术啊!
诶,神禽可以有这种能力吗?
说话间,A2-0电梯已经到了。
纪攸刚踏出电梯门,又被林小草叫住。
少年回过头,手心里被塞了两颗冰凉的浆果。
电梯门重新闭合,林小草隔着玻璃在里面冲他眨眨眼:“你怎么跟阿弟一样,想吃就说嘛,姐姐还能不给?”
小美人握着果子,有些含羞地抿嘴一笑。
等到电梯下降之后,纪攸吃了其中一颗。
酸酸甜甜,清香满溢。
和想象中一样好吃。
他真的好喜欢人类呀。
为什么约阿诺会这么讨厌人类呢?
要不是这样,他在发现自己有了新形态之后也不需要落荒而逃,怕自己也被饲主讨厌而躲得远远的,以至于遇上后来的一切。
……但是那样的话,他也就不会认识新的伙伴们了。
也就,找不到存在的意义,和身为神禽真正有用的地方。
他希望自己的光辉能够普照大地,疗愈众生。
而不是仅在朝阳的枝头迎接万物虚无缥缈的朝拜。
走的每条路,路上的每段风景都是意义的。
凤凰小小的心脏里,一半装着最爱的人类先生,另一半装着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伙伴,和以后会遇见的更多的圣灵。
他装着这些心事,向着舰桥走——
等等。
林小草,要去,给啾宝浆果。
可是啾宝不在机甲库啊!
他赶紧折回去,焦急地戳着涡轮电梯的按钮,好像这样就能让它上升的速度更快一点。
他变回鸟儿形态,离弦的箭一般飞向机甲库。
索性涅拉为他叽里咕噜地拖延了一段时间,好让他重新时林小草并未生疑。
女孩把剩下的浆果都给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小鸟啪叽啪叽嚼得毛毛上都沾了淡蓝的果汁。
她用手帕细心地帮小家伙擦掉,幸好这种果汁不染色。
涅拉也低头,温和地看着他们。
奶啾意识到,自己生命中认识的为数不多的这两位雌性,尽管与自己的种族完全不同,却都把自己当成了处处需要照顾的小幼崽。
涅拉和林小草甚至用狗屁不通的两种语言达成了某种凤凰都不知道的惊人默契。
他很感谢她们。
但是。
在林小草走后,他又忙不迭从鸟形态变成人类少年,慌忙追上去——
天哪,这是要累死啾啾呀!TAT
*
少女,雌兽和幼崽这边其乐融融。
前俩都觉是自己在照顾小崽儿,事实则是很大程度上是啾啾在逗她们开心。
然而另一边的舰桥上,气氛却愈发凝重。
“这不可能。”海登烦躁地双手撑在光屏上,“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二十分钟前,全息地图上显示,距离空间站的航程还剩下2.8个标准时。
然而二十分钟过去后,反倒成了3.1个标准时。
如果不是AI计算失误,那么就意味着舰船在偏离航线。
他们在接手这艘星舰时,“血弥撒”的成员就说过,它不能自动巡航,只能手动操作。
彼时奥斯汀家的天才小少年对自己驾驶星舰的技术很有自信,并不觉得手动操作是什么难事儿;不能跃迁也无所谓,换成曲速,慢是慢了点儿,还更节省能源。
现在看来,对于他们来说是手动操作,但对于星舰的核心AI来说,并非如此。
郝郎中从自己的位置走过来,给他顺手接了杯冰镇的梅子气泡水:“来,消消火,别着急。说说看,怎么回事?”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巨大的光屏,上面各种复杂的操作语言、数据、代码疯狂滚动,叫人眼花缭乱。
郝郎中看了一眼,就像是回到学生时代最不爱听的课上,眼皮直打架。
但他还是强撑着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毕竟这么大一艘船,总不能把重任全交给一个十七岁的未成年。
海登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明显比其他地方更紊乱的数据区域,那上面飞快变化的字母和数字仿佛在跳霹雳舞:“这里。”
就算是外行人,郝郎中也能感觉到不对劲:“这是怎么回事?”
“中控被插入了一串密钥——是在我们接手之前。应该是定时启动的。”
“怎么会?你不是已经更改原来的权限了吗?防火墙没有拦截密钥?”
“看来那些人给我的并不是最高权限。或者说,他们自己的权限就很有限。这串密钥的权限非常高,我试了各种办法,完全无法突破,也不能更改。”
海登的脸色非常难看。
对于一个几乎没有尝过失败滋味的骄傲少年而言,这无异于最深刻的侮辱。
郝郎中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那这意味着……”
“意味着,它现在已经被更高层的指令接手
,进行自动驾驶模式了。”
郝郎中:“我不是特别懂你们行业,但是我在想,能不能重新写一段指令覆盖?”
海登按了下护目镜侧边的按钮,熄灭它的显示屏,然后摘掉来。
他的目光有些颓然:“不行,我试过了,强行突破会激活自毁程序。”
郝郎中不需要问什么是自毁程序。
舰毁人亡,那不是他们想看到的结局。
这是个重大事件,不能由一两个人来决定。
他们留了个别人看守星盗,其余人集中到舰桥。
海登和郝郎中对视一眼,由后者这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成年人向所有人宣布悲惨的现状。
人们面面相觑。
本以为回家近在咫尺,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虚惊一场,结果……?
一时间所有人都无法接受。
连纪攸和林小草都呆住了。
有人喊道:“向帝国求助吧,求助的话,他们可以派——”
海登残酷地捏碎了这个希望:“不行,这串密钥同时销毁了舰船上的所有联络设备。我们现在和外界完全失联。”
是一只漂浮在茫茫太空的孤舟,随时可能因一丁点小小的风雨倾覆。
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郝郎中叹了口气:“各位,摆在我们眼前的有两个选择:一呢,是什么也不做,等着看这个自动导航会把我们带到哪里;二呢,我们会再想想办法,但是很有可能后果不堪设想。这个没有人能保证。”
他拍了拍手:“好了,不要哭了,哭也没有。现在大家进行投票吧。支持被牵着鼻子走的,站到我左边来;想要殊死一搏的,站到右边。”
对于这样的事情,民主表决是最好的办法,尊重大多数人的意愿,无论会通向怎样的结果。
游客们面面相觑。
毕竟是群没有经历过过生死议题的普通人,没有什么“若为自由故”的崇高理想,没有“死也不能落在贼人手中”的信念,自古以来信奉着“好死不如赖活着。”
人群熙熙攘攘地分散开。
拉扯,犹豫,反悔。
然而最终的抉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郝郎中看了看,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自己左手边。
右边那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见大局已定,咬了咬牙,也走了过来。
全员一致通过。
有人声音颤抖着问:“我们……现在在开往哪里?”
郝郎中看了眼海登。
先前表决过程中一直抱臂不语的少年此时走上前来,海蓝色的双眸平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航程用的是加密语言,我试图破解了下,并不能百分百确定,不过应该是两段路线。”
“第一段,就是原定目的地,‘魔鬼礁’星云。会在那里停留半天,之后驶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