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得他。
这个认知让纪攸愣了一下,继而混合着庆幸与失落的双重情绪填满了他惴惴不安的心。
谢恺尘从没见过他的人形,自然不可能辨认出自己是谁,更不会专门追踪到这里来。
这些是哪怕一只小鸟也能想清楚的逻辑。
他像合拢羽毛那样扯了扯大氅,让所剩无几的约阿诺的气息包裹着自己,补充一点脆弱的安全感。
谢恺尘看起来选择了另一条路,不会与他狭路相逢。
这是好事儿,进一步减少了被认出来的可能性。
只不过理智上的认知并不能缓解小凤凰的低落。
他抱住膝盖,下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望着路边真正的小花儿发呆,尽量不让自己再去看谢恺尘去了哪里。
在自己能够变回小鸟之前,那些都和他没关系了。
——不过命运安排的戏码并非如此。
纪攸起先是听到一声尖叫,接着是其他路人“小心!!”“那小孩儿快跑啊!”的声嘶力竭。
他茫然地看向周围,那些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脚步,全都看向他,一个个神色惊恐,还是他成了怪物。
对危险的直觉之力后知后觉发挥了作用,凤凰抬起头,巨型的金属路牌从天而降,砸向他的位置!
如果他是鸟儿,现在立刻就能挥动翅膀飞走。
但他是人类,不仅是刚刚新生的人类,还是不太会用腿走路的人类,更是一个脚受了伤的人类。
无论是从心里还是生理的角度,他根本动弹不得,呆呆地杵在原地,等着死神的镰刀轧下。
小凤凰害怕地闭上眼——
千钧一发之际,有什么蓦地撞向了他,让他从那个绝无生还可能的位置推向旁边的空地!
这样巨大的冲击力本应会让他细嫩的皮肤被粗糙的地面刮伤,但那个撞他的“东西”竟然在落地的前一秒交换了位置,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护住他的后脑。
咣当一声,那幅路牌已经落了地,砸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凤凰战战兢兢睁开眼,才发现接住自己的不是什么“东西”,是……谢恺尘。
方才的动作让太子的帽子和墨镜都在摔倒的过程中滑落,这张俊美无匹的脸孔此时放大在纪攸的眼前,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资深颜控小凤凰当然清楚他的人类先生长得有多么好看,是特别特别好看才对 ;也在谢鸣风和裴桉的调侃说听说过“帝国第一脸”的调侃。
但身为只有巴掌大的小毛啾,和成为人类的体型之后,对太子的英俊却是完全不同纬度的感知。
那双令他魂牵梦萦的银灰色眼瞳望着他,里面盛着一整个叫他沉醉的浩瀚宇宙。
真正的人类微微皱眉:“你还好吗?”
眼下他们正以一出无比戏剧化、堪比偶像剧的姿势僵持着。
谢恺尘躺在地上,比他的身量小了一圈的少年趴在他身上,他那强壮有力的臂膀一手护着少年纤细的腰肢,另一手则摁着对方的后脑勺。
他们离得极近,近到连彼此的吐息都扑洒在鼻尖。
若是换个场景,换个情形,简直像在浪漫调情后的……接吻前奏。
大氅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弄掉了,纪攸现在身上只穿着“好医生”诊所的病号服,衣料薄得很,下摆掀上去一角。
谢恺尘的手掌不小心擦到那柔韧光滑的肌肤,触电般猛地缩回手。
越来越多的路人向这边聚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角度,再待下去都极其不合适。
谢恺尘松开手。
纪攸垂下眼睫,慌乱地从他身上挪开自己。
比起羞涩,凤凰更多的是不安,大脑混乱成一锅粥,不确定自己现在应该立刻逃跑,还是说声谢谢。
谢恺尘起身,余光瞥见少年红肿的脚踝,以为是刚才弄伤的,又一次蹲下来:“能走吗?”
少年咬着嘴唇,没说话。
温室里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小美人总是会娇气一点儿,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尤其是眼前这个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样子。
若是平日里太子恐怕不会有多余的怜悯,然而今天这个……
谢恺尘决定不去深究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被蒙蔽了心智,单膝跪在少年面前,伸出手:“把手给我。”
小美人扬起脸,怯怯地、懵懂地看着他,不确定他要做什么。
谢恺尘耐心地重复,甚至像是怕吓到对方、拿出平时哄小奶啾的柔和语调:“手给我,我帮你。”
凤凰的犹豫自然不可能是不信任,但他也同样察觉到许多人在围观,其中一些还在窃窃私语当事人怎么看起来有点儿像太子殿下。
就像牢记自己不能在外人面前展现凤凰的真身一样,纪攸也明白,谢恺尘是不能随便暴露在公众面前的。
没时间纠结了。
他搭上谢恺尘的手。
温暖的、有力的、他蜷缩在上面做过很多个好梦,也总是用蹭蹭和贴贴表达喜爱的,最熟悉的那双手。
短短一天之内,凤凰已经是第三次在腿受伤时遇到“陌生人”了。
第一次,坏人想要趁机伤害他。
第二次,海登帮他贴了药膏,然后保持距离扶着他走。
这一次,谢恺尘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太子的心理活动:我怎么可能一见钟情坠入爱河,我一定是被蒙骗了,不能轻信美色
太子的实际行动:直接公主抱
殿下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