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同类(六更)

帝国团宠凤凰奶啾 未悄 22128 字 2024-12-13

已经是深冬了。

母星的大气层覆盖了全球气候调节系统, 将会造成严重生命财产损害的气象灾难,例如特大暴雨,飓风, 冻雪, 极端干旱等等, 全都隔绝在宇宙里。

曾经多灾多难的母星, 已然打造成最适宜人类居住的永乐园。

帝国也设想过,要不要将整个星球都维持四季如春的舒适恒温。

科技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且已经在其他小型伴星上施行了。

不过民调显示, 大部分人更愿意体会四季轮转,还是取消了温控措施。

春有百花冬有雪, 夏有凉风秋有月, 那才是季节的浪漫所在。

更何况, 没有温度变化,那很多好看的衣服就穿不了啦。

可不得了。

总而言之,眼下进入冬天最凛冽的时段, 依旧会很冷。

神禽对温度并不会像普通生灵那样敏感, 不过小幼崽还是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刺激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谢恺尘把原本披在外面的大氅换成了更厚实的锦裘, 系带的位置加以调整, 能让小凤凰更舒适地待在领口。

“啾啾?”

去哪里呀?

不是要去海边玩嘛,怎么坐上了会飞的车车?

再次伪装成小山雀的奶啾从衣领处扬起脸看向人类先生, 不明白为什么海边之旅泡汤了。

谢恺尘揉了揉他的呆毛, 低声说了句抱歉。

他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海滩,眼底有化不开的浓重阴翳。

看到弟弟发来的消息之后, 他立刻拨通了谢鸣风的频段。

或许是信号的问题, 那边声音有些失真, 苍白漠然。

谢鸣风告诉他, 刚好转没多久的父亲再一次进了ICU。

而且这一次,很有可能……

后面的话谢鸣风没说完,谢恺尘也不需要他说了。

原本是打算在栗源湾待到和凤凰联结之后,再搬回皇宫的,眼下不得已中断短暂的度假,计划上的一切都要提前。

栗源湾位于梅子岛区,离首都区有点儿远,飞行车得连续行驶至少八个标准时。

谢恺尘担心凤凰会不习惯,改坐跨城际穿梭机。

太子包了这趟【梅子岛区—首都区】穿梭机的头等舱,要求关闭监控,以及乘务人员无须来打扰。

由于目前母星各区的空轨都是集体按部就班运营的,没有额外的线路可供临时调度,暂时还没有私人穿梭机的出现。

总有些出行距离是介于飞行车和星舰之间的,大人物坐穿梭机也是很普遍的事情。

头等舱的工作人员都是受过保密训练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各个心里门儿清。

谢恺尘放纪攸去探索车厢后,扭头望着外面出神。

冷空气在温暖的车窗玻璃上攀爬出朵朵霜花的纹路,遮蔽了外面的景色。

一如他看不清前路的未来,稍有不慎,便会坠入迷途深渊。

每次来到栗源湾,他都会想起童年。

在没有精神力的评级标准,没有弟弟和其他突如其来冒出的“王妃”前,他也曾有过幸福单纯的岁月,和爱他的父母。

更小的时候,在想要看见车窗外更遥远的风景时,那个后来总是冷眼相对的父皇也曾把他抱坐在腿上,指着外面飞掠过的每一个城区,每一个建筑,一一告诉他来历。

然后慈爱地告诉他,恺尘,这都是未来属于你的世界。

那句话就像一个朦胧的镜像世界,手指轻轻一触便出现了无数裂纹。

那些成千上万的碎片里,再也没有一个是被许诺的未来。

父亲挽住自己娇美的新妻子和更值得期待的儿子离开,愈发衰弱的母亲被死亡的阴影吞噬。

四周的光慢慢黑下来,空余他跪在原地,无论向哪一边努力伸手,都无法获得丁点回应。

最后一线灯消失了。

再亮起来时,面前是母亲的坟冢。

按照母亲的遗言,墓碑上既没有姓名、称谓、生辰,也没有遗言。

空荡荡的,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谢恺尘将一束沾着露珠的淡紫色小花放在碑前,有点儿想和母亲说说话。

还没开口,身后忽然响起父亲的声音。

“朕不需要无能的儿子。”父亲说,“你这个样子,是不可能坐上我的王座的。”

老皇帝身边站着高个子的年轻人,嗤笑着,看不清脸孔。

但谢恺尘清楚那是谁。

“大哥还是放弃吧。”年轻的声音慢慢悠悠,充满居高临下的讥笑,“我会对你宽仁,让你有和二哥一样一辈子花不完的荣华富贵,做个安安分分的废人……哈哈哈……”

栖在他上臂的猛禽悠然拍了下翅膀,仿佛示威。

谢恺尘漠然地看着他,他们。

他是三个皇子中唯一一个就读于帝国军校的,从小熟读古往今来各类治国治兵策略,上到跨象限星舰,下到折叠机甲,从驾驶,到设计、拆解,均有涉猎。

十来岁起,小太子就泡在军部武器库里没日没夜地练习,试图不用精神力、单靠人力来操纵机甲。

一次次对抗机甲自发搜索精神链接的头疼欲裂,一次次从摔落、捶打、遍体鳞伤,换来所有课业的全满分通过,也成了军校史无前例的S级毕业评级。

谢恺尘想要对得起自己太子的身份,做帝国最优秀的那一块基石。

可惜,在外人眼里都是无用。

全人类唯一的S级又如何,听上去再强劲的名头,使用不了也是惘然,比不上三皇子稳定的A+级。

再努力又如何,他孤家寡人,比不上一只既可以安抚、必要时刻还能充当武器攻击的灵宠。

也抵不过父亲轻飘飘的一句,‘也许你弟弟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谢恺尘垂下眼,指尖的血液凉透了。

……

“叽啾。”

“叽啾?”

“啾——”

娇嫩的鸣叫声将人类从虚无的梦境中惊醒。

谢恺尘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倚着靠背睡着了。

小毛球拍打着翅膀,声音有些焦急,一双碧眸满含关心地望着他。

谢恺尘的意识迅速回笼,长长舒了口气,摊开手掌让小家伙落下来。

“我没事。”他低低道,“做了个梦。”

“啾……”

“真的没事。”

鸟儿勉强相信了他的话,侧过头,亲了亲他的手指。

温柔地咬一咬,就是小鸟的亲亲。

但人类并没有回应这个吻,只是挠了挠他的头顶。

小朋友不大满意。

“叽啾。”

这是凤凰对他的专属叫法。

谢恺尘:“嗯。”

“叽啾!”

“……嗯。”

“叽啾,叽啾!”

毛团团喊他的时候,自己也得有所回答,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谢恺尘无奈:“……小叽。”

“啾~”

终于满意了。

小毛球眯起眼,扇扇翅膀,然后缩在他的手心里,像只小猫咪一样满足地呼噜了几声。

细小的金色碎片自凤羽浮起,晃悠悠飘到眼前。

谢恺尘碰了碰它们,便化作光的齑粉,消失不见。

若是在以前有人问谢恺尘恨不恨他的父亲,回答必然是肯定的。

怎么可能不恨呢?

父亲对他的冷漠,对弟弟的偏爱,对母亲的忽略。

让他明明贵为云端之子,十几二十年来却挣扎在泥潭里。

然而如今想来,就算父亲对他没有失望,他的S级精神力依旧不稳定,发挥不出来,比D级的普通人还要废物。

父亲就算没有再娶,或者在外面沾花惹草,母亲的病仍旧会恶化,全帝国最好的医生来也束手无策。

父亲若是一个公正的父亲,而不是着眼于为帝国挑选继承人的皇帝,他和老三依旧要被整个阿尔法象限的子民放在天平两端,去比较谁才是更适合带领他们的人选。

回想这一生,似乎父亲的态度改变与否,对他未来的路好像都没有多少差别。

那是他不可更改的命运。

也是这样的命运造就了如今的他,将他送到这个既定的轨道上,与凤凰相遇。

“谢谢你。”谢恺尘挠了挠小凤凰的肚肚。

纪攸睁开眼:“啾?”

怎么啦?

谢恺尘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是没有任何人许诺的未来。

是他千金不换的礼物。

他带着小毛球走向覆上了白雾的车窗,食指横横竖竖,写出一个字。

凤凰站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滴落的细小水珠:“啾?”

“是‘叽’。”谢恺尘说,“你的名字。”

“叽?”

不认字的文盲小鸟歪着头,看那个奇怪的、像是迷宫一样的图案。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谢恺尘问,或者更像自言自语,“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对吧?”

毕竟是神禽。

总不可能就叫凤凰吧?

奶啾没听清他的话,注意力还在车窗上已经融化的字迹,正凑上去也想学着人类的样子画画。

羽尖刚一碰到玻璃,被那上面附着的寒气冷得一个激灵。

“啾……!”

好冰,好冰。

谢恺尘用手心的温度帮他焐了焐,失笑:“你想写什么?”

不对。

“……你还不会写字吧?”

小凤凰听懂了这句怀疑。

哼,啾啾当然会!

虽然啾啾不知道写字是什么意思。

文盲小鸟决定“作弊”。

迷你形态下虽然没有凤凰原身的尾翎那样颀长惊艳,不过好歹也是被认成长尾银喉山雀的长度,总不能是光秃秃。

纪攸转身,屁屁冲着窗户,调动凤凰灵力汇聚到尾部。

接着,摇摆尾羽在自己的名字旁边轻柔地拂了一下。

羽毛泛起潋滟的金光,很快,雾气上凝结出一个图案。

并不难认。

那是个很规整、也很明显的星星。

加之之前在沙滩上,小鸟儿也是转着圈踏出星星,谢恺尘怀疑这是凤凰给自己取的代号之类的。

自己在这小家伙的心里,是和星星一样的存在吗?

黑暗中踽踽独行十余年,原来也能成为照亮别人……不,别鸟的光吗?

“啾~啾啾!”

画好星星的纪攸骄傲地晃了晃呆毛。

我也会画画喔!

他还没炫耀完呢,忽然被抱住了。

人类先生如同捧着最珍贵易碎的瓷器那样捧着凤凰,低下头,把之前欠着的吻还给了他。

垂下的几绺额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叽啾?”

突然被亲的小毛球有点儿迷茫。

从相贴的温度里,他感觉到了人类先生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心绪摇曳出一丝波澜。

纪攸很快反应过来,在精神海中张开浅金双翼拥抱住谢恺尘。

嗯,这是约阿诺在跟自己撒娇呢,一定没错。

他完全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