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暴走,他是无法自控的。
失控暴走的太子殿下,别说小幼鸟了,全宇宙也没人想见到。
万一伤到小叽……
他看着飞到谬儿那儿展示自己最新装饰品的小奶啾,笃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还是有专业人士把控一下比较稳妥。
谢恺尘前两天联系了帝国首席疗愈师,后者带着团队最近去了贝塔象限进行义诊,最快也得一周后才能回来。
这位疗愈师已经为太子诊疗很多年了,灵宠做不到的事情,只能由药物控制,对他的身体情况非常熟悉。
对方一听说殿下找到了可以契合的灵宠,立刻就要调整安排,动身回来。
但谢恺尘婉拒了。
太子的精神安危的确与帝国相维系,兹事体大,但首席疗愈师班底的精湛医术能给许多母星辐射范围之外的穷苦人民带来安宁和福祉。
首席很少有机会离开阿尔法象限,难得一次,他自然不能和平民争抢。
家用小机器人已经把鸟窝、奶瓶、摄像头、吊床和一些零散的东西收拾好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之前用来装小鸟的小篮子,用机械臂举起递给太子。
平日里裴桉怕这些玩意儿吓到小鸟,每次都让女佣进来打扫,这还是小凤凰头一回见到机器人。
奶啾从谢恺尘的掌心里探头探脑,看着这个奇怪的方方正正的金属家伙。
……突然想起砸坏他太阳花田的机甲。
那可不是什么好记忆。
奶啾又缩回人类的手心里,不太高兴地用屁股冲着它。
小机器人无辜地眨了眨电子屏上的O型眼睛。
谢恺尘起身,从机械臂那儿接过篮子:“我带小叽回去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他。”
裴桉摆了摆手,对他还这样客气不大满意:“那些翡翠兰怎么办?”
不仅那一棵棵金枝玉叶的翡翠兰,还有这个房间里的其他布景,贵得令人咋舌。
不会都不要了吧?
太子显然忘了还有这一茬,低头问凤凰:“你想要吗?”
“啾?”
“就是那些。”
纪攸顺着谢恺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啾啾!”
他最喜欢亮莹莹的东西啦!
“那就派车送到我家吧。”谢恺尘看向裴桉,“费用我会出。”
裴桉:“。”
这位全星际闻名的大导演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尊敬的皇太子殿下,我知道你们皇室从来都是把信用点当数字,但我也是真的很有钱的。”
他探身戳戳小凤凰的额头:“千金博你家小宝贝儿一笑,还是掷得起的,嗯?”
奶啾掀了掀翅膀,自豪地附和:“啾啾!”
千不千金的,小鸟听不懂。
但是没错,的确是谢恺尘家的小宝贝!
*
从森林,到老爷爷和老婆婆的小屋,到星舰,再到裴桉家,然后是谢恺尘家。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小凤凰已然辗转搬了好几次家。
好在他并不认生的地方,反正只要有人类先生在——只要在人类先生身边,就是家。
谢恺尘并未带纪攸回皇宫,而是去了栗源海湾边的一处房产。
很小的时候,父母会在皇室休假期带他来这里玩。
那时他既没有到需要接受精神力等级检测的年龄,也没有冒出两个年龄相仿的异母弟弟。
母亲没有生病,父亲的眼中也还是对独子的爱护。
幼年的栗源湾,一直是太子记忆中最为温馨的角落。
母亲离世后,他有很多年没有去过那儿,不想让自己的颓丧破坏了美好。
很久以后调整过来,他才把它当做失意时的庇护所。
直到今日,迎来了十余年来的第一个访客。
谢恺尘终于有了想要与之分享的存在,哪怕是一只还无法顺畅沟通的小鸟儿。
也依旧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珍宝。
森林长大的小凤凰很少见到海,而裴桉家所在的兰卡姆多海湾和栗源湾又是不同的风景。
兰卡姆多的海是温婉,栗源湾更加磅礴。
那样壮阔奔腾的存在,翻涌不停息的浪花,与渐渐下沉的恒星,穷尽目之所及也看不见的边界……
远比他在人类那儿所见的精神海,要震撼得多。
纪攸一路上都想看窗外,谢恺尘索性抬着手臂靠在车窗,让小家伙站在自己胳膊上。
经过沿海空轨时,见他对海着迷得眼都不眨,人类允诺道:“休息好了就带你去玩。”
他会在栗源湾待到和小凤凰联结成功再回皇宫,至少还有一周的时间。
太子一向不喜欢奢靡,这处住所的装修也很简约,大多还保留着他童年时期的喜好。
这也是谢恺尘从不让其他人靠近的原因之一:他并不想年幼无助的那个自己展现给任何人看。
当然,不属于人类的小凤凰是一切的例外。
纪攸来到又一个新家,开始了探索。
这儿瞅瞅,那儿转转,小监工非常忙碌。
皇室私人府邸方圆十里都不会有别的建筑,其实是很私密的,不过谢恺尘还是不太放心,进了卧室之后让光脑关上窗帘。
“小叽。”
他喊。
音量并不大,不过凤凰听力极佳,很快扑棱着小翅膀从别的房间飞了过来。
“啾?”
找我什么事呀?
有这么个一喊就来的小东西,还挺有趣的。
房间里其他的光源都已经关闭,只留下一盏云团形状的吊灯,黯淡的光从头顶泼洒而下。
谢恺尘坐在光影交界处,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纪攸看着他,像一座无悲无喜的俊美雕像。
不过雕像低头望着他,开口时,又成了温柔的人类:“你想要回到原来的样子吗?这里是安全的。”
小鸟歪头。
原来?
原来是什么样子来着?
黑猫口中“中风的山雀”伪装久了,纪攸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更加娇小的体型。
哦哦~!
他想起来了。
他本来的样子,是凤凰来着!
淡金的光芒包裹住小奶啾全身,谢恺尘看着那团悬浮在空中的光球越变越大。
然后,“嘭”的一声,光球烟花一样炸开,金光倾泻。
凤凰回来了。
小神禽比起在森林初见时又大了不少,如果说伪装后的迷你形态像只牡丹鹦鹉,那么原身已经长到葵花鹦鹉那么大了。
当然,跟谢鸣风家那只强壮聒噪的金刚鹦鹉比起来,依旧是一手就能托住的小崽崽。
谢恺尘不确定小家伙什么时候算是成年,毕竟星网上也查不到凤凰的资料。
等到联结之后,他要问问看。
自从离开荒星,纪攸便一直听话地保持着小雀鸟的模样,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原身了。
此刻他尽情舒展双翼,在上空盘旋几圈后,落回床上,梳理着长度已然超过他身高的尾羽,羽冠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抖动出一层又一层流光。
神灵现世,不过如此。
不仅长大了,谢恺尘还发现凤凰羽毛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浓郁。
从柔和的奶金色,向着真正灿烂的金色过度——像传说中光辉熠熠、普照大地的神禽那样。
他接住飞向自己亲昵贴贴的小家伙,实在有点儿想不出这个正跟自己撒娇的奶团子长大会是什么样子。
传说中的凤凰乃上古神物,双翅可遮天蔽日,降临之时羽翼笼罩大地,鸣啭响彻千里,每一根羽毛都能化作神罚斩杀罪孽……
他的小叽,以后会成为那样吗?
纪攸从相贴的温度中感受到人类的担忧,尽管那忧心的源头无从得知,他还是决定做点什么,让约阿诺开心起来。
凤凰离开人类的怀抱,来到吊灯的下面。
“啾。”
人类先生,请看着我哦。
鸟儿将自己收束成立态,几秒钟后,抬起头。
他挥动翅膀,凤羽划过的痕迹留下一道蜿蜒的弧线。
双翼时而交叠,时而展开成扇形角度。
尾翎流苏般散开,柔柔地左摇右摆,洒下的每一粒光点宛若坠落的流星。
吊灯如同舞台之上打下的追光灯,凤凰在其下旋转、跃动,取代羽粉的金色的碎片纷纷扬扬,一时间房间里如仙如幻。
凤凰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卡在节奏上的,还伴随着清灵柔嫩的啁啾。
谢恺尘望着他,忽然意识到,小家伙这是在……给自己跳舞吗?
还是自带伴奏的那种。
那不仅仅是一场视觉上的享受,谢恺尘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绪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惬意,好似在严寒的深冬寻到一处温泉。
——凤凰的舞蹈,是凝聚着治愈灵力的。
至于献上这支舞的小纪攸,看见人类先生的神情渐渐宁和下来,弯起翠眸。
以前他在森林也常常会跳祈愿舞,为动物们疗愈伤口,平息怒火。
而这一次不同寻常。
并非祈愿,并非带着怎样鲜明的目的。
这是纯粹欢悦、纯粹为了心爱的人而跳出的舞蹈。
小凤凰决定,给它起名为星尘舞。
仅为他的星星而跳。
一曲舞毕,谢恺尘鼓掌。
太子见过许多或庄严、或柔美、或清丽的舞蹈,可从没有哪一个比得上他的小叽。
纪攸看见了他的动作,围着人类的手转了一圈。
人类果然和别的动物都不一样。
以前跳祈愿舞的时候,大象们会甩鼻子,松鼠们会相互碰碰尾巴,犬科则会激动地刨地。
金色的小鸟儿停在床上。
“叽啾。”
“嗯?”
奶啾抬起一边的爪爪,向前撂:“啾!”
谢恺尘:“?”
“啾啾!”
这还不明显嘛?
快点快点~牵宝宝的爪嘛!
谢恺尘笑了。
凤凰递出的爪爪,正是栓有脚链的那一边。
他握住小小的爪,指尖碰了碰铃铛。
叮咛。
“谢谢你成为我的。”
他说。
然后低下头,亲了亲小凤凰漂亮的羽冠。
“啾~”
小鸟也喜欢亲亲!
纪攸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恺尘,看进那银灰眼瞳里自己的倒影。
他已经知道了,谢恺尘对自己和对别人都不一样。
接受、甚至主动和小啾贴贴,但同别的人类恨不得保持十米距离,生人勿近,气场煞人。
纪攸想起之前谢恺尘和裴桉的那番关于人类不配靠近的交谈。
那些话在曾受尽冷眼的两人听来,是教训与共鸣。
可听到小鸟儿的耳朵里,就不是一回事了。
约阿诺很讨厌人类吗?
不可以贴贴、更不能亲亲的那种讨厌?
还好,小凤凰抬头啾啾人类先生的脸颊,庆幸地想,我可不会变成人呢。
【作者有话说】
你确定吗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