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你觉得端木昊向山神许了什么愿?”
楚淮洛兴致勃勃地观察着端木迟的表情变化。
“其实答案很好猜——二十年前,本已衰败不堪的端木一族突然崛起,现任端木家主的孪生兄弟却离奇失踪。”
端木迟脸色一白,他父亲一向禁止族里人提起大伯的名字。
楚淮洛嫌弃他大惊小怪,冷笑道:“这世界上谁不想发财?我也想。”
“……所以,你才会趁我失忆后假装是我的恋人,想趁机套取信息。你差点就成功了,却害惨了其他人。”
端木迟知道楚淮洛已经彻底没救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得去找程筠,你好自为之。”
楚淮洛望着端木迟离开的背影,将剩下的烟头丢进手边的花瓶里。
焦黑色的烟头旋转着,很快便沉入水底,将原本清澈的水污染得浑浊不堪。他听那些鬼怪说了,周缈以成为新娘为代价,换其他人离开村子。
楚淮洛可不愿意留在福乐村,于是趁着周缈离开后偷偷溜回民宿。
楚淮洛也不怕同行的几人拒绝带上自己。
反正有端木迟那个大情圣在,就算对方恢复记忆了,大不了用端木昊的事情威胁一下他。
为了保住端木家的地位,端木迟肯定会乖乖答应的。
“呵呵……呵呵呵……”
一想到即将倒霉的周缈,楚淮洛不免幸灾乐祸,喜形于色。
二楼,端木迟听到程筠房间里痛苦的尖叫声,着急地冲进门。
程筠好好地躺在床上,只是陷进了梦魇里,额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缕缕地贴在脸上。
“不要……”
“端木迟,不要放开我,我不想死……”
“我在这里。”
端木迟心疼地抱住程筠,就像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程筠慢慢平静下来。
没过多久,他缓缓醒过来,疑惑地望着眼前的端木迟,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端木迟激动地快要落泪:“阿筠,我都想起来了,我真正爱的人是你才对!”
他有些紧张,不知道程筠能不能原谅自己在失忆期间对他造成的伤害。
哪想到程筠只是愣了愣,接着就赶紧去看时间,似乎根本不关心这件事。
“糟糕!怎么都这个点了……”
程筠赶紧从端木迟的怀里跳出来,匆忙换衣服:“你听着,周缈为了救我们,答应了贺兰清的条件。他临走前拜托了我一件事,咱们必须要尽快完成。”
“这事很重要,我们不能再辜负缈缈的努力了。”
端木迟一头雾水,眼看着程筠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大袋黑色的不明物体,马不停蹄地去敲其他房间的门。
“大家都醒醒!时间不早了,赶紧起床!”
龚琪肿着眼睛,宛如梦游般走到客厅:“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啊?”
“咱们不是都坐上回去的车了么,怎么又跑回民宿了?”
周玥是最后下楼的,她的脸上满是泪痕,惊恐地问:“缈缈怎么没回来?我的缈缈去哪了?!”
“阿姨,您别急。”
程筠给她倒了杯水,大致说了目前的情况:“事情已经发生了,您相信缈缈。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大家。”
听到周缈答应了成为贺兰清的新娘时,周玥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身子晃了晃。
许久后,她才缓缓点头:“好,就按缈缈说的做。”
程筠说得对,他们不能辜负周缈的一片好心。
“在开始行动前,还得解决一件事情——”
程筠头疼般地按了按太阳穴,看向端木迟:“我听说楚淮洛也回来了,就在你房间里?”
端木迟应了一声,讪讪地解释:“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了,真的……”
“你不用解释,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
程筠飞快地移开目光:“楚淮洛一直心怀不轨,不能再给他任何干扰我们的机会。”
“这还不简单?我们直接走,不带上他呗。”
龚琪无所谓地耸肩道:“看他怎么回来!”
他们还没有到楚淮洛那么丧心病狂,以极端方式谋害同伴,但也必须要给楚淮洛一个沉重的教训!
几人立刻做下决定,行李都好好放在后备箱里,直接上车就能走。
楚淮洛对此浑然不知,还悠闲地躺在端木迟的床上浅寐,等端木迟给他送早餐过来。
直到听见窗外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越野车在他的视线里一闪而过。
楚淮洛:“!!!”
楚淮洛气得脸都变了形,那几个蠢货,怎么敢这样对他!
可越野车早已远去,楚淮洛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就算知道也追不上。
楚淮洛眯了眯眼睛,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有周玥、程筠和龚琪在,那几个人肯定会想办法把周缈救出来后才离开。
大不了……他还可以去找周缈。
·
与此同时,周缈的脑海中收到了系统提示音。
【滴——现为宿主更新成就任务:当前剧情内火葬场值已达100%,获得新称号:拆CP小能手。】
【集齐四次成就即可回到现实世界,请宿主再接再厉!】
“……”
周缈疑惑地想,他也没做什么,怎么就拆主角CP了?
还有什么回到现实世界,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眼下的剧情任务。
周缈试探性地问了句:“一会儿祭典不是要先跳舞吗?我想先把盖头摘下来,不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不喜欢被黑暗包围的感觉。
“普通的新娘才跳舞。”
小纸人乖巧地坐在周缈的对面,幽幽说道:“您是要嫁给山神的,得拜天地,进洞.房。”
周缈哽咽了一下,实在不愿意细想最后一句话的内涵。
不跳舞也好,方便他保存体力。
花轿一路颠簸着,敲锣打鼓声震耳欲聋,有人在花轿旁幽幽地哼唱着歌,宛如尾随不散的怨灵。
新娘僵坐在软垫上,纤细如玉的手指不安地颤动,担心即将发生的一切。
“有请新郎官——”
新郎官挑起帘子,冷空气和橙色的月光一起闯进花轿,周缈瑟缩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是贺兰清。
下一秒,新郎官直接伸手,将新娘从花轿里抱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周缈慌了一瞬,而更让他难为情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男人公主抱。
少年像只落水的鸟儿般扑腾着:“贺兰清,你、你别这样。”
“为什么不行?”
新娘不愿意,贺兰清也只是挑了挑眉,锢着他的手又加重了力度。
贺兰清瞥了一眼刚从花轿上跳下来的小东西,拖长声音道:“难道是我的纸人惹缈缈生气了?”
“那我要把它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小纸人疑惑地抬起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将面临一场无妄之灾。
“不是的。”
周缈着急地去扯贺兰清的衣袖,却不想触到了对方骨节分明的手,反过来被抓了个正着。
周缈瑟缩了一下,还是坚持为小怪物求情:“和它没关系,不要怪它。”
小纸人会在他疼的时候帮忙吹伤口,会在他害怕的时候牵住他的手。
小贺兰清好,大贺兰清坏。
贺兰清右手环抱着身材清瘦的少年,左手插进周缈柔软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纸人爬到贺兰清的肩膀上,艳丽至极的脸上漾出和贺兰清如出一辙的缱绻微笑。
如果周缈能看见这一幕,一定会惊觉,那纸人才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傀儡,而是拥有神识的山神分身。
只可惜,他的视线被红盖头完全遮住了。
“缈缈乖乖的,我们就可以尽快结束祭典的流程。”
贺兰清隔着一层红巾,轻轻吻了吻周缈的额头,用哄小孩的语调安慰他。
周缈窝在他的怀里,无声地点了点头。
贺兰清一路抱着周缈向庙里走去,正式的祭典,亦或者说婚礼,将在正殿里举行。
跟在神明身后的村民们互相看了一眼。
哪有新郎官这样抱新娘子的?也太孟浪,太不合规矩了。
但没人敢吭声。
在福乐村,山神的决定就是唯一的规矩。
正殿内重新装饰了一番,黄金神像上挂满了红色的同心结,白纱换成了喜庆的金红两色,窗户与墙壁上也贴上了喜字样式的剪纸。
除此之外,神像下方还摆着贺兰清父母的遗像。
在赞礼声的引导下,贺兰清牵着周缈的手,在香案前拜了三拜。
仔细一看,照片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仿佛逝去的人能看见似的。
“爸妈都很喜欢你呢。”
贺兰清贴在周缈的耳畔,柔声道:“说起来,我还没有去拜见过岳母,希望她不会怪罪。”
“你别去找我妈妈。”
周缈以为贺兰清想找周玥的麻烦,呼吸都急促了半分:“我们说好了的,你放他们回去。”
“缈缈怎么这么不经吓?”
贺兰清轻轻拍着他的背顺气,无奈道:“好了好了,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礼成——送入洞.房!”
赞礼声落下,贺兰清却半晌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周缈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
“怎么了?”大门倏地打开,一个身高两米、极为魁梧的大汉押着衣衫凌乱、浑身是血的楚淮洛走进来。
楚淮洛本想在山神庙旁蹲守周缈,在听到殿里传来的音乐声后,实在经不住好奇,便凑过来看了两眼。
还没等他瞧清楚,便被人不由分说地抓了进来。
楚淮惊恐地环视着大殿,除了正对面的贺兰清和周缈外,其他人竟然全是恐怖的鬼怪!
他们面目青白,踮起的脚尖下没有任何影子,用一双双血红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没什么。”
贺兰清冰冷的眼光投过来,宛如淬了毒的剑锋,可以杀人于无形。
“就是有只小老鼠想偷跑进来,已经被我养的猫儿捉住了。”
在求生欲的促使下,楚淮洛竟挣脱了壮汉的控制,用最后的力气扑到周缈的面前求救!
“周……缈……”
只可惜,楚淮洛连周缈的鞋尖都够不上,便被人狠狠地踩住了手。
壮汉赶过来捂住他的嘴,楚淮洛再怎么挣扎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缈迷茫地问道:“是不是有人在叫我?”
“恐怕是你听错了,宝贝。”
贺兰清揽住周缈的肩膀,将他带出正殿,临走前用眼神向村民示意。
楚淮洛眼睁睁地看着周缈被山神护在怀里,一步步地离开。
究竟是为什么?!凭什么周缈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山神的青睐,而自己却会被鬼怪羞辱和折磨!
“傻x,竟然敢跑,差点害死老子!”
壮汉恼怒地淬了一口,随手扯过一条银白色的铁链,打算先把人给拴住。
“你、你别过来……”
楚淮洛吓得尿了裤子,他也顾不得形象,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忽得,楚淮洛感觉自己的手掌摸到一个黏腻的球状物体,他颤抖着回头,竟是一颗人头。
美人头妩媚一笑:“小弟弟,你长得不错,想不想做我的宠物呀?”
“人你可以拿去,皮给我留下。”
眉目慈祥的老太太在楚淮洛的身边蹲下:“天干物燥的,我的皮都皱了,刚好换一换。”
鹰爪似的枯手抚上楚淮洛引以为傲的脸,顺着他的眼眶扣进去,再往下狠狠一扒,鲜.血如喷泉般四溅!
“啊啊啊啊啊——!”
周缈的耳朵动了动,好像听到了楚淮洛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