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程云性子淡了很多,倒是不恼君夜天不善的诘问,轻笑了声,声音缱绻道:“我不知道他是先找你报仇还是先找我,但是我总是想第一眼见他的。”
所以步程云来找君夜天,这样无论兰濯先找谁,他都会见到他。
“疯子”,君夜天对步程云这些年的疯狂行径冷眼旁观,每每想起他都觉得步程云应该早在兰濯跳崖时疯魔了。
步程云怔了下,随即狂笑起来,笑得眼尾都生出了泪,“你说我是疯子?君夜天你怎么敢这么评价我的。”
听得他想笑。
“是我让你同兰濯结契时断契,让他遭受天道反噬再无成神可能”,步程云语音一转,“然而是你带人逼他坠崖,为的是囚禁于他,让他看你眼色苟活。”
“为此你在崖底设下法阵,就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
君夜天避着他早早设阵,就是为了让自己看着兰濯殒命从而死心,可君夜天没想到自己会随着兰濯跳入崖底。
“有了法阵又有桃绕,你的思虑不可谓不周全”,步程云顿了下,冷笑道:“可是你没有预料到我跟着兰濯跳崖,父亲为了寻我破了你为兰濯设下护命法阵。”
“你同样也没有预料,兰濯对你一丝情意也无,桃绕竟然没有生效,兰濯就这么陨落。”
步程云语气嘲弄,讽刺非常。
君夜天显然动了怒,斩荆剑下一秒就架在了步程云颈上,“你想死么?”
步程云可不怕他,君夜天渡劫半步封神,之前他比不过,可他数年前被爹爹以命换命,得到爹爹毕生修为,已然也是渡劫之期。
步程云指尖夹住斩荆剑的剑身,移开自己的脖颈,反问道:“你要杀我?”
步程云一派从容,挑起唇角笑道:“要死我也是死在兰濯手下,你算什么东西。”
“若不是兰濯活了下来,只怕你现在也是具尸体”,步程云轻飘飘地说着最毒辣的话,而君夜天丝毫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因为要不是兰濯活了下来,自己也会杀了步程云。
“根骨断绝,灵脉尽毁,人不能活神却可以”,步程云时至今日还有些感慨,“我用孔宣的皮温养他的骨骸,用孔宣的天脉注入他的灵府,天地最钟爱的生灵给他铸就成神大道,便是也成功了。”
“真好”,这是步程云真心实意每每想起就觉得开心的事。
君夜天收了剑,摸上自己的后颈,本来有桃绕的地方空无一物。
桃绕是个邪物,就这么个邪物也有它不能干的事。
要是被绑定的人对绑定之人毫无情意,那么桃绕就是个无主之物,它寻不到那个宿主交付性命之人,自
然就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天上地下只有一缕桃绕,那桃绕现在不在他这儿L。
步程云事事尽知,他跟君夜天一齐等着兰濯轮回成神归来,可他却不知,跟兰濯一起轮回的还有那个早就被刮皮去骨的孔宣。
就连君夜天后颈的桃绕就是孔宣挖去的。
桃绕在孔宣身上能救兰濯,在他身上却不能,君夜天他觉得自己早就该认清了,可他还跟步程云一起等了那么多年。
他总是想,他等不下去就不等了,可他还是等到了兰濯归来。
“他不会先找你也不会先找我”,君夜天打断步程云的幻想,看向步程云的眼神带了丝同情,“他最先找的会是孔宣。”
孔宣不是它的名字,天地灵气的聚华,天生的妖王从诞生便是一团白气,是兰濯捡到它把它认成了狗,所以孔宣便幻化成了一条狗。
孔宣是专属妖王的名讳。
“你说什么?”步程云像是从牙根儿L挤出这几个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眼底沁出血色的猩红。
步程云接受不了,他不允许别人在兰濯心里的地位比他更重,无论爱恨。
步程云神经质地咬着指尖,呐呐重复着:“怎么可能,只是一条狗,一条我求求爹爹就可以弄死的狗,兰濯不会的,不会的。”
君夜天粗暴地打断了步程云,“那是孔宣,上万年天地灵气缔造而出的妖王!”
即便是剥皮削骨抽去天脉都死不了,还能将他桃绕挖出来,留得兰濯一息,用溯洄镜渡兰濯成神的孔宣。
君夜天以为孔宣只是受钟爱的妖兽,可他真正见到孔宣渡生兰濯的那刻,他就知道他跟步程云同样认知浅薄。
他算什么天道钟爱的命运之子,一魂残魄都可以将人起死回生送入轮回的孔宣又算什么呢。
根本不是他可以企及的。
“那我再杀他一次,他要是没那么容易死,那我就再杀他一次”,步程云抬起脸,天真而残忍的神情仿佛与当年逼兰濯走向他时重合。
君夜天默了默,再次骂道:“疯子。”
步程云这次没有因为君夜天的话发狂,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怔怔地往外面走去。
“他来了。”
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很容易消散在空气中,可它真真切切地被君夜天耳朵捕捉到了。
君夜天神情一凛,追了出去。
步程云并未走远,抬着头望着上方,君夜天心有所感,顺着步程云的视线望去。
明明那么久都未曾见过,君夜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兰濯……”
兰濯容色清冷,立于半空之中身无旁物所依,已然成神之态。
“他是谁!”步程云神情癫狂,指着兰濯身旁的黑衣男子声嘶力竭地质问着。
兰濯微微偏头,却被孔宣轻轻捏住掌心。
“吾乃孔宣,兰濯的道侣”,孔宣如是道。
孔宣身量极高,挺鼻
薄唇眼若寒星,俯视时自带睥睨,不是倨傲而是对生灵的漠然。
兰濯偏眸看向孔宣俊美无铸的侧脸,默许了孔宣话。
兰濯收回视线,冲着底下的二人淡声道:“今日,我找你们是做个了断。”
断他根骨血脉之仇,斩杀孔宣之仇,他要清算个干净。
兰濯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孔宣的动作,反握住孔宣摇了摇头,“神斩杀人会沾染因果,你灵魂碎片还未完全复原,我去就好。”
兰濯是不愿意孔宣再伤半分的。
孔宣没有再坚持,只是朝着兰濯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