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终于抓住了他的手。
他整条手臂都是微微颤抖的,谢怜一用力,把他拉了上来,两人一起站在慕情长刀的刀杆上。谢怜转身对屋顶那边招手,道:“三郎,成功了!”
花城道:“好了,哥哥,现在回来,立刻!”
谢怜应道:“好的,马上回来!”又转头问慕情:“你还能跳么?”
慕情道:“我……”
谢怜观察他神色,果断地道:“我带你吧。”说着就抓了他后背。要在以往,慕情估计会翻个白眼让他别这么抓,像抓猫,但现在,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怜正要跃起,谁知,两人忽然同时感觉脚下一歪。
好死不死,那钉入岩石的长刀早不松晚不松,偏偏在这个时候松动了!
花城勃然色变,道:“哥哥!!!”
此种火烧屁股之时,谢怜仍能急速思考,道:“没事!”他在空中双手并用,再次一刀钉入岩石之中!
“铛”的一声,火珠飞溅,绚烂至极。这些火粒子仿佛碎裂的金砂,但若是两人的护体灵光消了,沾上一粒都能把人活生生烧穿一个窟窿!
想了想,谢怜严肃地对慕情道:“这把刀承担不了两个大男人的重量,这样下去不行。”
慕情稍稍回过神,道:“你是说……”
还未说完,谢怜便抓住他往上一抛,喝道:“你自己看准!”
慕情被他抛上断崖,发现自己在向芳心飞去,定定心神,凌空一翻,落定在芳心剑柄上。
到这里,他才明白为什么谢怜要先把他抛上来了。
因为,这个距离,也许谢怜可以直接从那下移了数丈的刀柄上跳过来。但是,他却不行。
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太远了。他是借了谢怜这一抛之力,才能上来的!
风信捏了一把冷汗,道:“还好殿下你反应快!”
花城则神情凝肃,道:“哥哥!你说你有绝对把握我才让你去的。你再不回来,我就直接下去找你了!”
他语气带着警告意味,谢怜忙道:“我真的没事啊!这就上来了!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千万别下来。”
花城神色这才缓和几分,但还是目不转睛盯着那边。风信看看他,忍不住道:“……挺意外的。”
花城也不回头,毫不好奇地道:“什么。”
风信抓抓头发,道:“我以为,你对慕情意见很大,会觉得他不值得救,会反对殿下救他,不让他去的。”
花城这才看他一眼,道:“半错半对吧。”
“啊?”
花城道:“你前面那句没错。我的确觉得他不值得救,他怎样都不关我事。他死掉了最好。是我弄死的更好。”
看他一脸无所谓的神情,风信汗颜:“你也太直接了吧!”
而且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从没见他在谢怜面前这样子说话啊!
而且想到没准这人心里对自己也是这么个态度,就更让人汗颜了!
花城嗤笑一声,顿了顿,又道:“但,殿下怎么选择,只有他一个人能决定,我永远不会反对。他想做什么去做就好了,我只需要问他需不需要我帮忙。”
“……”
风信从来没听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这种话。男人对女人尚且没有,男人对男人就更没有了。他觉得要是给谢怜听到肯定又要不得了了,越发完蛋了,彻底没救了!只好道:“……啊。这样。”
花城转过头,凝视着炎流火光中四下观察、思索对策的谢怜,微微一笑,道:“而且,我早知道他一定会那么做了。”
那边,谢怜道:“慕情,你去风信他们那里吧,别跑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待会儿好好说。我会听你说的。”
慕情这才反应过来,如果他不离开芳心,谢怜下一步就没有落足点了。他正准备动作,岂料他才刚起身,下方谢怜忽然道:“谁?!”
谢怜正站在刀上默默蓄力,突然背后炎瀑分开,蓦地伸出一双手抓住了他。
明明是从炎瀑里出来的,那双手却冷得可怕,谢怜打了个寒噤,听到花城在上方道:“殿下?!”
那双手紧紧抱住谢怜,带着他从刀上坠了下去。谢怜一脸愕然,而上方几人则看清了从背后抓住他的是什么东西。
那人一身白衣,脸上戴着一张半哭半笑的面具,似喜似悲。
白无相!
若邪警觉危险,自发向上蹿去,慕情马上抓住了它。但白绫另一端传来的力量过大,他非但没能拉住谢怜,反而自己也被拽了下去。
谢怜在狂飞的火星中急速下坠,下方是灼灼热浪,心里却是毛骨悚然。冰火两重天中他听到背后的东西在他耳边狂笑。
而上方漫布穹顶的火与光中,赫然是一道红影正在向他飞来。
花城也跳下来了!
这下面,可是岩浆池啊!
不知是灭顶的恐惧、还是炙热的岩浆,谢怜整个人都被淹没了。良久,他才悠悠转醒。
一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坚硬的地面上,而慕情坐在一旁,正盯着他看。
谢怜眼前还隐隐发红,一下子坐了起来,道:“三郎!”
他一坐起慕情便道:“别乱动!”
谢怜手欲撑地却撑了个空,整个人险些翻下去。微微一惊,这才发现,他根本不是躺在地上。
他是躺在一座桥上!
这是一处空间庞大的底下岩洞,穹顶深邃如浩瀚夜空,洞中,“浮”着一座残桥。
桥身漆黑,残缺不全,似木似石,仿佛经历千年雨打风吹、尘封火烧。无柱支撑,自悬空中,向前后两端无尽地延伸,不知来自哪里,去向何方,望不到尽头,辨不清方向。有的地方宽达三丈,有的地方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
残桥百丈之下,便是烧得翻滚的岩浆池,犹如地狱红汤。
通天桥?
谢怜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这三个字。两千年前,乌庸太子为避大难造了一座通天之桥,这座桥莫非就是它的遗迹?
谢怜爬起身来,道:“三郎?”
慕情道:“不用喊了,他不在。”
谢怜转向他,道:“我们怎么会到了这里?”
谢怜喃喃道:“可怜风信,就他一个留在上面,多半又要破口大骂了。”
他瞥到被扔在一边的芳心和长刀,捡了起来。慕情见他提着剑向自己,不知以为他要干什么,神色凝住。谢怜却把他的刀递给他,又向他伸出一手,道:“你没事吧?没事就站起来,我们得赶紧走了。我要去找三郎。”
慕情看着他向自己伸出的那只手,沉默片刻,摇摇头,道:“你走吧。我走不了,有伤。”
慕情道:“缩地千里吧。我半空中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谢怜蹲下查看,只觉棘手。慕情手足折断了。
思索片刻,他道:“我扶你好了。”
他将慕情手臂拉起来扛在肩上,如此搀扶行走。走了几步,忽然,慕情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