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落石也没有砸到地上。皇城众人,毫发无损!
花城率先从巨神像的掌心上下来,再回身对谢怜伸出一手,道:“哥哥,下面都是废墟,当心崴脚,慢点下来。”师青玄的冷汗早已转为热汗,把扇了一下再次坏掉的风师扇往腰间一插,一拐一瘸、连跳带拖地蹦过去道:“太子殿下!解决了吗?”
谢怜把手递给花城,果然很慢地下来了,道:“暂时吧。”
神官们也凑了几个过去:“帝……君吾呢?太子殿下你打败他了吗?”
梅念卿道:“怎么可能?太子殿下……他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败的。”
众鬼早一点都不好吃的食尸鼠们失去了兴趣,干劲十足地嚷嚷着要“抄仙京”,花城却又道:“闲杂人等滚,不要找死。”不然真撞上君吾就没命了。众鬼忙不迭又躲开。
可是,他们在废墟里挖了好一阵,破败的神武殿的金顶也掀开了,根本没有君吾的影子。
郎千秋也找了人临时顶替他的守阵位,在废墟一通乱翻,掀开一片坍塌的屋顶,道:“找到了!”
谢怜还以为他找到了君吾,吓得冲过去道:“你当心!”
谁知,郎千秋找到的不是君吾,是一团焦黑的蜷缩的巨大虫壳样的玩意儿,里面还传出小小的咳嗽声。
谢怜赶紧和郎千秋一起把这焦黑的壳子剥开一看,里面居然滚出一个小儿,浑身通红,似乎是给烫的,不过性命无忧,还在咳嗽。他滚出来后,一团绿油油的鬼火也鬼鬼祟祟地飘了出来。
郎千秋一把抓住那团鬼火,双目喷火,道:“苍天有眼叫你戚容还没死透,还是落到我手里!”
原本“青灯夜游”这个名号是戚容为了好听和硬蹭三绝和他们的名号保持风格一致而瞎编的,根本没什么典故,这下他可算是变成真正的“青灯夜游”了。想来君吾打出那一道火时,戚容把谷子护住了,这小儿才没给烧死。谢怜不禁有些意外,毕竟以戚容的性子,惹火上身先把谷子扔出去挡火才像是他会干的事。
花城却又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道:“就算他把那小儿丢出去挡火也挡不了多少,瞬间就烧成灰了。挡和护,对他来说结果差别不大。”
谢怜轻声道:“话是这个理……不过,那也是护了。也强得多。”
戚容被烧得只剩下一团绿油油的鬼火,居然还没散,被郎千秋逮个正着,吓得哇啦大叫起来。谷子一下子给他叫醒了,抱住郎千秋的腿道:“大哥哥别杀我爹!”
这儿子总是给老子求情,也是没谁了。郎千秋怒道:“放开!我警告你,你求我也没用的,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而且他根本不是你爹,你看他怎么对你还不知道吗?”
谷子却道:“他是我爹啊!我爹以前对我很不好,但现在他对我很好的!经常给我吃肉,还带我到漂亮大房子里住……破烂道长哥哥!你救救他好不好?”
他一对谢怜求救戚容就骂了起来:“蠢儿子不要求他!这朵黑心的雪莲不会救你老子的!他巴不得你老子我死了,他才不在乎我的死活呢!”
花城侧目道:“你是担心郎千秋弄不死你,一定要让我也参与吗?”
戚容还是很怕他的,一听他说话,整团鬼火都缩小了一圈。但横竖都是要死,还是豁出去了,道:“狗花城,我才不怕你咧!谢怜,我把你当天神,但是你!你把我当什么?你根本不把我当回事!你嫌弃我,觉得我是傻瓜,疯子,我有病,你从来都瞧不起我!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你个三界笑柄,你个废物!”
“你……”谢怜只说了一个字,赶紧先拉住花城,道:“算了算了。三郎不要生气。”
花城连假笑也不想费心,哼道:“瞧不起你又如何,你从头到脚有哪一点让人瞧得起的吗?”
戚容愤愤不平、气急败坏地道:“我呸,我呸,我呸!你们、你们瞧不起我又怎么样?老子……老子……老子有儿子!”
二人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无言以对。戚容狂笑起来:“嘿嘿!虽然是个便宜捡的,但也比你这个断子绝孙的不举废物要好!你再过八百年也别想有!呵呵哈哈哈……”
谢怜和花城望了望对方。花城也不想再跟戚容多废话了,只对谢怜挑了挑眉,低声道:“那可不一定。”
谢怜知道他是开玩笑,无奈笑笑。可笑着笑着,戚容的狂笑声越来越小。那团上蹿下跳、绿油油的鬼火,终是熄灭了。
谷子一愣,上去一根一根掰开郎千秋的手指,没有看到东西,又在地上那摊焦黑的残渣里乱扒,扒得满手黑灰也没看到绿光,忍不住拉着郎千秋的衣角,道:“我爹呢?”
他问郎千秋,郎千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是戚容的鬼火是自己熄灭的还是被他掐灭的,望向谢怜。谢怜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谷子不停地问:“哥哥,我爹呢?他还在吧?他说他已经修炼成什么……三界最厉害的大鬼王,不会死的。他还在的吧?”
烦死人的戚容终于消失了。
可是,谢怜不光不知该说什么,连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都弄不明白。
一开始,他对戚容是怜悯,后来是无奈、头痛,再后来是尽力无视,眼不见为净。一定要说他“嫌弃”戚容的话,好像……也确实挺嫌弃的。
不止是嫌弃。曾经也憎恨过戚容,但过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再回头看戚容,连一声叹息也不知该不该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