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道:“哥哥有所不知。雨师是掌农的神官。这一神官,职位虽然看似灰头土脸无甚颜面,却是民生之本。”
谢怜若有所思,已想通其中关节。花城继续道:“民以食为天,如果直接杀了雨师,农事不顺,便要天下大乱。你不给人吃饭,人就不给你饭吃。雨师掌农,但君吾掌百神,他也脱不了干系,没准火会烧到他身上。”
也就是推了他的庙,倒了他的神像,就如当初仙乐国众做的那样。花城又道:“雨师没有攀升的欲求,也就没有什么把柄。对外,他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贬谪雨师,不好下手;对内,他一时也找不到比雨师更适合的人来接替这个位置,让雨师继续掌农他的地位才稳妥,所以肯定能不撕破脸皮就不撕破脸皮。先瞒,瞒不住了再说。”
他一路走,护腕上不断有银蝶振翅飞出,拍着粼粼银光,渐渐失色,隠入空气。恐怕这一会儿,他就已经在仙京里散布了上千只死灵蝶。一路上,他们忽上忽下,忽隐忽现,完美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卫兵。二人飞檐走壁,来去无痕。少顷,谢怜落在一处檐角上,忽然定住,回头看着花城,若有所思。
见他停驻,花城也停了下来,道:“怎么?”
谢怜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莫名觉得,这情形很,熟悉?好像以前什么时候也……”
这时,花城道:“告诉哥哥一个好消息,死灵蝶,已经找到国师的关押所在之地了。”
谢怜精神一振,道:“哪里?”
灵文殿。
少了往日携着堆积如山的宗卷进进出出的文神们,灵文殿异常冷清。悄无声息地落到飞檐一角上,谢怜蹙眉道:“国师被关在这里?怎么没人看守?”
将一只栖息在他指尖的银蝶收近,花城道:“关押国师的内殿,设置了关卡。除了君吾,只有穿着锦衣仙的人能出入。”
这可难办了。谢怜道:“可灵文什么时候才会脱下那衣服?”
二人正低声商量,忽然一个黑衣人负手从灵文殿内一间偏殿缓步走出。谢怜屏息。
此人正是灵文。她方才在神武殿是男相,这时却是本相,身法步伐不如之前轻灵有力,更无那般滔天的邪气威压。
花城笑道:“哥哥,看来你运气不错,刚刚才问你这位同僚什么时候才脱,她这就脱了。”
锦衣仙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灵文一直穿着必定有损元气,而且还得一直维持男相消耗法力,一天之内总要把它脱下来休息休息。可巧就给他们撞上了这个空隙。花城又道:“锦衣仙现在应该就在那间偏殿里,哥哥,走?”
二人等灵文离开,双双落定在地。一进那偏殿,谢怜就抹了一把汗,毕竟这样偷偷摸摸潜入女神官的私殿不是什么好听的事。但等他看清这间偏殿后,汗颜之感便消失了一点。他以前的屋子比这里华丽,风信的比这里凌乱,慕情的屋子又比这里讲究。总之,这儿看上去完全不像普通女神官的私殿,压力稍减。
殿里没多少物具,根本藏不了什么,没多久谢怜就翻到了一只箱子。然而一打开他脸就黑了。不光是因为一打开一股妖风邪气扑面而来,更因为,里面整整齐齐一箱全都是一模一样的黑衣黑裳。
又来了!上次也是这样,在近百件各式各样的衣服里找那一件锦衣仙的真品,找的鸡飞狗跳,简直噩梦。这次倒没那么多,只有十几件,但每一件都黑得毫无差别。锦衣仙真在这里面吗?
谢怜十分头疼地道:“三郎……君吾现在在干什么?咱们时间够吗?”
花城一直在密切监视各方动向,听他发问便道:“哥哥放心,时间是有的。君吾还没发现你离开了,他正在神武殿,提了慕情在审。”
闻言,谢怜一怔,道:“慕情?他审慕情?审什么??”
花城道:“死灵蝶不能进神武殿,我听不清。”
谢怜想起君吾是如何对待引玉的,心底不安。他果断道:“抓紧时间一件一件试穿吧。三郎,你给我衣物,再来对我下命令。”
花城道:“我来吧。”
谢怜摇头道:“三郎你穿过锦衣仙的,不知为什么,它好像对你不灵,可能对鬼王无效?只能我来了。”说着他就脱了外衣,白袍落在脚边。花城挑了挑眉,挑了一件黑衣递给他,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怜迅速把那衣服套上身。还好,灵文的衣物并不袒胸露乳也不婀娜多姿,十分板正,除了稍小穿起来并无困难。谢怜抬头,道:“好啦,你可以对我提出你的要求了。”
“……”
花城右手托着左肘,左手支着下颔,看着他,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道:“那么,哥哥,我的命令是——”
须臾,谢怜等到了他的下半句。花城笑眯眯地道:“——我们来借个法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