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牛敌意太甚,雨师还是对它道:“稍安勿躁。”竟像是在对人说话。
裴茗再不说话就不像话了,于是,他摸了摸鼻子,客气地道:“多谢雨师国主救助小裴之恩。”
雨师也很客气,拱手道:“举手之劳。”
谢怜道:“雨师大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原来,裴宿被流放下界后,一直在人间各地游荡,闲着也是闲着,就端了几次戚容的小窝,把戚容惹恼了,找了一大堆不知道什么货色去围堵追杀他。加之宣姬在万鬼躁动中从镇压之地逃脱,也来找他麻烦。如果裴宿有法力,这些乌合之众当然奈何不了他,但他现在凡人之身,面对百鬼围攻,终归陷入困境。正在勉力对抗之际,恰好雨师骑牛路过,出手相助,还将裴宿收留在雨师乡养伤。而雨师则追着宣姬一路来到铜炉。
裴茗听了,略有些不自在。依师青玄所言,雨师乡和明光殿之前有过嫌隙,几百年前雨师踢掉了裴茗的前一位副神。看样子,裴茗也不觉得雨师是一位心胸开阔的神官,谁知对方非但收留了小裴,还从宣姬手下救了他。
谢怜惊叹道:“雨师大人竟能深入铜炉腹地而毫发无损,了不起。”
当然了不起。深入腹地结果一身血洞的武神裴茗就在旁边浑身不自在呢。雨师道:“惭愧。全仗护法坐骑脚力惊人。”
此次铜炉山之行,裴茗可谓接连受挫,一路被打,形象全无,郁闷得很。然而无人关心他,只有雨师在几句交流后微微侧首,道:“裴将军为何没有佩剑?”
裴茗没料到雨师会主动问自己问题,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半晌才道:“断了。不,丢了。”但再想想,断了和丢了一样没面子,只好不说了。
雨师听了,略一思索,取下自己的佩剑,双手递给了裴茗。
她并无异样神色,言行举止都十分得体,裴茗却是神色微变,仿佛看到她递过来一条毒蛇,迟疑片刻,道:“多谢。但这是雨师国镇国宝剑,交到裴某手里,恐怕不大合适。”
雨师温和地道:“雨师国早已覆灭百年了。裴将军乃是武神,用剑高手,目下既是为阻拦鬼王出世,此剑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能发挥作用。”
裴茗又是一阵迟疑,仍是客客气气地推拒了,道:“裴某谢过雨师国主。不必了。”
见状,雨师也不再勉强。几人又闲聊几句,雨师还问过他们是否有风师的消息,谢怜才知风雨二师关系不错,师青玄经常去雨师乡吃喝玩乐,黑水事件后许久都没再去,雨师也派人出去寻过,无果,不由唏嘘。
虽然裴茗坚持不想拖后腿,但所有人都命令他必须原地休息直到恢复至少七成。一夜已经过去,太阳出来了,雨师从黑牛褡裢里取出种子,寻了片地当场播下,不多时就长出了一小片庄稼。不愧为掌农的神官,即便是在铜炉山脚下也要种地。谢怜向她讨教了一番农作心得便和花城继续在古城中游荡。
荡得累了,他本想找块石头躺一下,花城却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两张秋千床搭在两棵古树之间。两个人上去蹦了个够,蹦的谢怜脸都红了,然后才觉得哪里不好意思地躺下,躺得也十分惬意。躺了一会儿,谢怜枕着自己双手,奇怪地道:“三郎,你觉得裴将军干什么不收雨师大人的佩剑?”
一个武神没了武器还不赶紧找一把,等着被人打吗?
花城也枕着双手,头侧向他道:“哥哥应该注意到了,雨师大人颈间,有一道陈旧的伤口。”
谢怜想了想,道:“‘公主自刎’?”
花城笑道:“正是。哥哥可有发现,雨师说话略慢?也是颈间陈年旧伤所致。”
谢怜微微起身,道:“我还以为是个性所致。话说回来,既是公主,为何要自刎?宣姬那句‘你忘了你怎么当上国主的吗’也教人好生在意,能是怎么当上的?”
花城也起了身,道:“说来话长,长话短说。”
原来,雨师篁虽然是雨师国的皇族后裔,但,第一是女儿,第二为宫人所出,地位并不高,加上性格腼腆,不善言辞,上面的十五个哥哥姐姐,下面的弟弟妹妹,哪一个都比她受宠。
雨师国皇家道场是雨龙观,按照惯例,历代国主都要挑选一位皇室后裔送去清修,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以表诚心。听似大气,实际上就是个苦差,因为雨龙观是苦修法,什么仆从细软都不许带,去了还要干活。以前都是推来推去,实在倒霉轮上了就重金买个替身替自己去。轮到这一代,挑都不用挑,直接就定了雨师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