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只画了一个人物,是一名俊美的白衣少年。他周身都描绘着灿灿的金光,与最上层的光芒用的是同一种颜料。
第三层,画了四个人物。每个人的脸庞、服饰、神情、动作不尽相同,个子比第二层那个白衣少年小了一半。
第四层,也就是最底一层,则画了无数个人,比第三层的四个人又小了一半,乌压压的。每个人的脸都一模一样,神情亦然,皆充斥着狂热、崇拜、迷离。谢怜剥出来的第一张脸,就是处于这最底层的一张脸。
整个画面线条优美圆熟,谢怜被它震住了好一会儿,才道:“三郎,你……以前见过这个东西吗?”
花城缓缓地道:“我走遍大半铜炉山,走过几乎每一座乌庸神殿,可以确定,我从没见过这个东西。”
谢怜回过神来,道:“这壁画恐怕不是两千年前的东西吧。”
花城道:“绝对不是。看颜色和保存完好程度,最多一百年。也许,更新。”
也就是说,这幅壁画,是后来才被画上的!
谢怜指着最上一层,道:“那一层,应该是画的‘天’。因为‘天道’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
又指第二层,道:“这一层,应该是乌庸太子。既然这座神殿拜的是乌庸太子,那么壁画的主角自然是他,所以他是画面上最大的人物,身上的光和天光颜色相同,而且,仅次于‘天道’之下。”
再指第四层,道:“最底层的人物最小,面目雷同,应该是乌庸国众。”
最后,指第三层,道:“但是,这四个人又是谁?无论位置还是个头,他们都处于国众之上,太子之下。说明地位也应如此。是大臣?护卫?还是……”
花城走近几步,道:“哥哥,你看,他们身上也有一层灵光。”
果然,的确是有,只是,因为乌庸太子的光太强盛了,对比来看,他们身上的灵光几乎被隐没了。谢怜了悟,道:“是太子飞升后,点将点上去的神官。”
也就是等同于风信和慕情的角色了。
可谢怜越看他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花城注意到他神色,道:“哥哥,怎么了?”
谢怜蹙眉,道:“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他指着其中一张人脸,道:“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旋即道:“不对,不是好像。是一定。我一定在哪里见过!”
可不知为何,怎么想他也想不起来。似乎这个人他虽然见过,但那已经是太久远的事,早被蒙尘封印在记忆的角落。
这壁画到底是谁留的?为什么留?它想说什么?
忽然,花城沉声道:“哥哥小心,有东西来了。”
殿外,黑黢黢的密林里群鸟惊飞。谢怜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无意间去握花城的手。谁知这一握,竟发现了不妙的讯息。
花城分明是鬼,此刻他的体温却是发了高烧一般的滚烫。谢怜一怔,立即低声道:“三郎,你是不是要变回来了?”
虽然花城从额头到指尖都烧得滚烫,神色却仍不变,道:“快了。”
花城要变回来了,这绝对是个大好消息。但在这节骨眼上就有些不巧了,正式回归本相的前一刻必然是最要紧最不能受打扰的关头。谢怜当机立断,道:“摆阵。我给你护法。”
说动手就动手,他令若邪围着花城绕了一个四丈大圈,再将芳心插在圈前,作为镇圈的“门锁”。花城在地上打坐,道:“哥哥,芳心你拿着防身。”
谢怜道:“不行,这阵不能大意,一定要有一件沾过人血的兵刃压阵才行……”还没说完,便觉身后什么东西蹭了蹭,回头一看,登时哑然。只见一把小小的银色弯刀立在他身后,眨巴着银色的大眼睛,正在用刀柄蹭他,似乎在毛遂自荐。
谢怜蹲了下来,怜惜又好笑地道:“厄命!怎么你也变成这样了?”
厄命原本刀身修长,现在却缩水了一半。那只银色的眼睛原先是邪魅狭长的,现在也变得像孩童的眼睛一般,又大又圆,扑闪扑闪着,听谢怜这么说,似乎有点委屈,但还在努力把自己刀柄往他手里送。裴茗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弯刀厄命?”
说着似乎想伸手去摸,厄命却当场翻脸,刀刃马上威胁地对准他,幸亏裴茗手抽的快,否则肯定见血。谢怜摸摸厄命,道:“你还小,不行呢,还是让芳心上吧。”
芳心岿然不动,主动献身却□□脆拒绝的厄命哭哭啼啼跳回花城身边。花城看也不看它,反手就是一掌,道:“哭什么哭。还不都是你没用。废物!”
厄命像个没人要的破烂一样倒在地上,似乎被他一掌打得昏死过去。谢怜哭笑不得,连忙把厄命捡起来放在怀里撸了两把,道:“没有没有。不要听他的,你不是废物,你很有用的!”
裴茗主动站到圈外护法,而花城和谢怜在圈内相对而坐。谢怜看着花城双眸合上,迅速入定,可还是眉头轻蹙,一缕碎发散下来,于是伸手帮他把碎发捋上去。这时,裴茗道:“太子殿下,来了!”
谢怜回头,只见一个黑衣男子如鬼魅般闪现在大殿门口。一看到他,谢怜微微睁眼:“是你?”
裴茗也道:“竟然是你!”
那年轻男子眉清目秀,冷冷清清。不是男相的灵文又是谁?
裴茗与灵文毕竟是老相识,即便知道他现在是上天庭在逃神官也不以为意,一下子就不绷着了,上去勾住他肩膀,哈哈笑道:“灵文哪,你也真是惯会装模作样的。早知是你,我们还这么戒备搞什么阵?话说一路上大杀四方的也是你?把那些妖魔鬼怪都吓坏了,真是可喜可贺,文神你是做不成了,转行来当武神也不错!”
灵文却古怪地看着他。裴茗没得到他的恭维,奇怪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灵文轻声道:“老裴……一个忠告:你最好马上把手拿开。”
他声音很轻,似乎怕激起什么人的怒火,而且这个人就近在咫尺。谢怜注意到,灵文穿的是一件黑衣,而他身上,此刻正散发着滔天怨气。
锦衣仙。
灵文继续轻声道:“我不是开玩笑。裴将军,你最好连说话也小心点,我现在可控制不住我的身体。我怕我会杀了你。”
裴茗也感觉不对了。他退到七步之外,嘴上却还道:“杰卿干什么这么大火气?”
灵文道:“闭嘴,让你别说了。不是我火气大,是别人火气大!”
他一边朝这边逼近,一边缓声安抚道:“白锦,那都是胡说八道的,没有的事。”然而,效果并不好,他身上的黑气更重了。灵文只得道:“老裴我没办法,那些乱七八糟的民间传说说你是我姘头,他现在是铁了心的想杀你!”
裴茗愕然道:“我他妈的冤?!”
话音未落,灵文的身影,已逼到了他眼前!
二人对了一掌,各自退后数丈。灵文这一掌击出,竟有雷霆万钧之势!裴茗闪身避过,惊讶道:“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