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这才回过神,道:“来了。”
花城道:“别担心,来吧。”
谢怜心中一动,觉得他话里似乎意有所指,但又拿不准,最后只好跟了上去,目光越过街边古陈飞檐,落至远处黛青山岳,心下却没脸上那般镇定自若。
苍城之所以唤作苍城,是因为城依一座高山,太苍山。可在八百年前,它并不是叫这个名字。
那时,它乃是仙乐国的皇城。
谢怜自问如今已非喜欢感怀往昔之人,但他毕竟生于此、长于此。许是近乡情怯,又或是不想给自己感叹物不是、人亦非的机会,他已多年不归。沧海桑田,百年转瞬间,昔日风流富丽的皇都,如今满城人间烟火。
他边走边想:“三郎为何要带我来这里?”
巧合?也许吧。只是,他实在不觉得,以花城的见识,会不知苍城旧名。
虽然故乡已如陌路,但走了几步,城中张灯结彩,倒是热闹非凡。原来他们来得巧,正赶上庙会。斗花的、斗茶的、斗蛐蛐儿的、搭戏台的、踩高跷的,好不热闹。二人闲逛一阵,忽见百人聚在一座大红的高台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谢怜看了半天没看明白,道:“这是在做什么?”
一旁有人答:“这位道长不知道么?这是比赛,夺金花!你看那台子的顶端,看到没?上面放着一束金花。谁能第一个抢到那束金花供到庙里,谁就赢了!夺了魁献了金花,神仙、信徒,脸上都大大有光!”
花城也像是饶有兴趣,还问上了:“既然是比赛,抢到金花的人可有奖励?”
又一人答道:“有的有的!只要你把金花供到庙里,你许个愿,肯定能如愿!不信你问问,年年都是泰华殿夺得金花,是不是年年都灵验?”
花城拖长了嗓子道:“是——吗?年年都是他夺魁吗。”
众人浑然不觉,道:“泰华殿下就是本城的城隍呀,不是他夺魁还能是谁?”
正在此时,街头一阵喧哗,有人嚷道:“让一让、让一让!泰华殿下来了!”
谢怜一听,扭头一瞧,果然是郎千秋来了。不过,不是本尊,而是一尊金灿灿的神像。神像年轻俊朗,端坐在八抬大架上,从容靠近。四面鲜花如雨纷纷落,都是路人所掷。那神像在人群簇拥之中游进了一座新漆光亮的庙宇,门口有华衣道人在发放不用钱的香火。看来,他们刚好遇上一座新殿落成,请神像入观。
谢怜随人流游到庙门口,好奇地凑了个热闹的边角。他贯来是见香就上,正想进大门去看看,忽然瞥到脚下的门槛,一下子愣住了。而他身后,花城也慢悠悠上来了,道:“有什么好看的吗?”
谢怜赶紧收回靴子,转身笑道:“宫观庙宇,你见得多了,自然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不如去别处看看吧。”
花城的视线越过他肩头扫了一眼,似乎也没发觉什么,微微一笑,道:“好。”
谢怜松了口气,两人走了一小段路,又回头看了一眼。忽听花城道:“哥哥,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