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笑了。那笑容中有一种即将剥下他人脸皮般的冷酷,看得谢怜心中一寒。
三郎道:“你觉得你还是个人吗?”
土埋面仿佛突然有了危机感,焦躁起来,道:“我当然是人。我是人!”
他一边喊着,一边努力地活动自己已经化为白骨的手脚,想在地上爬动。也许是因为终于从土里出来了,他感到由衷的高兴,狂笑道:“我现在就要回家了,我终于可以回去啦!哈哈哈哈哈哈……”
“喀!”
他的笑声太过刺耳,终于惹烦了那半月将军,一脚下去,这土埋面的颅骨瞬间碎裂。而他那“我是人”的尖叫,也再发不出来了。
“将军”踩碎了烦人的土埋面后,冲士兵们大声喊了一句,一群半月士兵便挥着狼牙棒大吼几声,驱赶起他们。
谢怜走在最前,三郎在他身后。即便是在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半月士兵押送的途中,这少年的步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犹如在散步。走了一阵,等那群半月士兵又彼此交谈起来不怎么注意他们了,他便道:“他们称这头领的半月人为‘将军’,不知是什么将军?”
三郎道:“半月国灭亡时只有一位将军。名字叫刻磨。传闻身长九尺力大无穷,是半月国师的忠实拥护者。”
谢怜道:“现在他是要送我们到半月国师那里去?”
三郎道:“或许吧。”
该如何脱身?引开二人的南风那边又如何了?谢怜一路走一路思索,一群士兵带他们越走越偏僻,最后,把他们带到了半月城的边缘。
谢怜驻足,一堵高墙立在他面前,仿佛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他们居然被带到了罪人坑!
谢怜从没靠近过这个地方,如此近看,莫名一阵心悸。岩墙外侧设有梯,沿着简陋的楼梯缓缓攀行的同时,谢怜不动声色地以手扶墙,俯瞰间,终于明白了这阵心悸是源于什么。
那是一种纯粹由于感应到凶险法阵存在而产生的心悸。
整个罪人坑由四道高墙包围而成的。每道墙长逾三十余丈,高逾二十余丈,每堵墙厚度约有四尺,森然耸立。四堵墙围出了一个四方的巨大空间,其上没有任何可供站立的平台或横木。
天色已晚,巨坑如深海巨兽潜伏之处,完全望不到底,只有阵阵寒气和血腥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飘上来。
登尽楼梯,来到顶部的谢怜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道:有这阵法在,掉进这坑里的人,可别想爬上来了!
众人踩着没有任何护栏的高墙之檐,在高空行走,没几个人敢往下看。走了一阵,前方遇到一根竖立的长杆,杆子上吊着一具尸体,之前他们在下面已见过。那尸体是个黑衣少女,长袍破破烂烂,低垂着头,看上去死了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