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系统的疑惑,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情感攻略,是他从没接受过的任务类型,何况有系统缺少数据支持的前提,他无法明确得知梁潜情绪波动的数值。

但这些,不是梁潜可以表现异常的理由。

不论变化是否与白家有关,任务目标正在失控,这是唯一的事实。

【宿主……】

有时不开口也是一种答案。

系统最了解宿主只看结果,所以一条可能会通往失败的计划,极大概率会被毫不留情地斩断。

毕竟宿主从不在意沉没成本。

付出过再多,也只是排除废案的必经之路。

可是,它却不能。

宿主目前的进度,正不断刷新这个任务的完成度峰值,无数个挑战者无法做到的事,宿主总是得心应手,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好像垂手可得,它怎么能轻易放弃。

【任务目标性格多疑敏感,请宿主适当加以安抚,也许能够力挽狂澜。】

萧沉不置可否,只对司机道:“去公司。”

司机正缩手缩脚当个鹌鹑,刚才的气氛可把他吓得够呛。

现在听老板吩咐,他忙应是,踩着油门开车上路。

眼见汽车驶入视线,早早就在楼下的荀津迎上来。

本以为老板肯定要为梁潜的事费力劳神,今天一天的日程表都要后延,不想见了面,老板只交代一声让他转告医院那边准时到场,之后就把他甩了,继续按之前定好的时间和特助参加例会去了。

这一甩,他到下午两点才重新见到老板的影子。

“单总——”

荀津正要提醒萧沉时间快到了,就发现老板高大从容的影子从面前走过,随后是声音传来。

“通知司机。”

荀津闭上了嘴。

半小时后,陪老板到公司接到梁潜,他才明白司机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一天不见,梁潜又变回冰疙瘩了?

不对。

不是冰疙瘩,是制冷机……

荀津僵着被冻硬的脸,准备了一天的殷勤话,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幸而没多久,老板竟然说话了!

“不要被负面情绪影响判断,有什么想法,你可以告诉我。”

荀津偷偷去看后视镜。

这么体贴?

还得是梁潜,竟然能让老板主动安抚,不愧是当哥——

等等,今天之后,老板的弟弟就不是梁潜了吧?

想到这,荀津眼睛飞眨,若有所思。

可很快,梁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

梁潜仍看着窗外,“这么坚持让我去见白家人?”

萧沉说:“事关骨肉血脉,白家人势必要来见你。”

梁潜一顿,转脸看他:“哥的意思是,不想跟白家人过多牵扯,才打算速战速决?”

萧沉说:“嗯。”

沉默又在车厢里蔓延。

蓦地。

梁潜又问:“如果我真的是白家的人,到时候,哥还认我这个弟弟吗?”

“只要你还认为我是你哥,”

萧沉说,“有何不可。”

闻言,梁潜眸光沉沉。

他看向萧沉,“如果,我还想继续和哥住在一起,哥也会同意吗?”

萧沉说:“只要你想。”

自晨起就在心间蒙覆的阴影悄然消散,梁潜垂眸,冷漠的语气早已融化:“谢谢哥。”

荀津:“……”

您两位要不把前排加个挡板吧,这种话听听就算了,也就牙酸,不小心看见他怀疑是要长针眼的!

他想着,快要神游天外,无意和司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正襟而坐,直视前方。

没多久,诗莱酒店到了。

萧沉下车,和梁潜一起走到定好的包厢。

他们进门时,房间里已经坐着五个人,听到门开,四人都站了起来。

白家一家四口坐在圆桌左侧,单父还坐着轮椅,独自一人在右侧。

圆桌上,是清晰的两份文件。

一份亲子鉴定,证明白清凌与白家没有血缘关系;一份对比报告,证明梁潜的血型与白家相符。

“玉成,你来了。”

看到萧沉,单父操作轮椅过来,“雨静还不能离开医院,我替她来一趟。”

白家四人神色不一,也有心说点什么,面对梁潜,却都难以出口。

白母尤其窘促不安。

她看向梁潜,想的却是上次和这个疑似他亲生儿子的孩子面对面时,她的一言一行。

‘听说陈彰教授对你很看重’,‘只要你让出这个机会’,

‘天体物理是我儿子的梦想——’。

——这些是她亲口说过的话。

就在两个星期之前,她亲手把这个梦想从梁潜手里夺走,没留下半点余地。

“小潜——”

“请你叫我梁同学。”

梁潜打断了她,“我想,我和你的关系没有这么密切。”

白母绞紧了手里的包带,保养得宜的眼睛痛疚红润:“小——梁同学,我知道上次是我做得不好,是我对不起你,请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好吗?”

白父也上前一步,儒雅的脸上带着关切:“只要你愿意,我们已经和陈教授说好,他会继续指导你,我们也会尽全力支持你。”

梁潜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他的目光划过白清宇,落在满脸愧疚复杂的白清凌身上。

对上他的视线,白清凌深深低下了头:“我……对不起……”

白清宇拍了拍白清凌肩膀:“当年的事和你无关,你不用自责。”

白父也温言劝慰了他几句。

白清凌摇头,羞愧难当:“不是的,如果不是当初我和梁同学被抱错,吃苦的应该是我,断腿的也应该是我……”

“断腿?”

白母惊怔,猛地看向梁潜的腿,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单父这时解释:“小潜的腿确实有点旧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不过玉成给他买了这个外骨骼,比以前好多了。”

白母捂住嘴,呼吸不稳,潸然泪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向梁潜伸手:“孩子,跟我回家吧,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一定会治好你的伤!”

梁潜冷眼看她。

听她说完,才道:“我不需要。”

他站在萧沉身侧,始终没有动作:“也不稀罕。”

白母怔怔看着他。

梁潜也看着这个不复高高在上的女人:“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还会向我道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