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枪了恩仇

韦青站立不稳,直直扑向丈夫,向元涛匆忙间去接,而这时郑老大的枪,已经瞄准了他的头。

不过数米距离,他的身体藏在草垛后,正在逼近的几个民警都没有办法直接命中他的要害,整个谷场上,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糟糕!

可就在这时,郑老大身边依靠着的草垛,忽然扬起了一大蓬稻草,纷纷扬扬,猝不及防。

在这漫天飞扬的稻草中,一个少年的黑色剪影蓦然飞出,横冲着撞向了郑老大。

郑老大全部身心都放在前面的向元涛上,手指也已经重重扣下了扳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一枪砰然炸响,却被撞偏了方向。

子弹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向元涛的脸颊飞过,向元涛眉头微微一挑,紧紧搂住妻子护在了身后。

那个冲出来的黑影死死抱住了郑老大,拼命去抢夺他手里的枪。几乎就在同时,刘东风和几个刑警也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

这一切几乎同时发生在瞬间,当韦青回过头的那一瞬,只来得及看见郑老大疯狂地挣脱了邱明泉的阻拦,再度冲着她和向元涛这边举起了枪。

“砰!砰!……”

两声枪响,先后响起。

郑老大的头被刘东风一枪爆开,红红白白的血液和脑浆一起迸溅出来,身体猝然倒地。

可同一时刻,韦青也清晰地看见,挡在枪口前的少年身影同时定格,缓缓倒了下去,

一切犹如无声的黑白默片,在她眼前晃动不休,耳朵里“嗡嗡”作响,韦青忽然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封家客厅里,彻夜未眠的刘淑雁终于接到了尘埃落定后的电话。

只听了第一句,她就双腿发软,面无血色。

“三个人都进了医院?到底怎么样了?!睿儿他——”

一边,正在发呆的向城和向明丽同时扑了过来,向城更是膝盖一下子磕在了实木茶几上,立刻青紫了一大块,他浑然未觉,颤抖着问:“他们怎么了?!”

刘淑雁死死抓着话筒,听着那边向元涛的亲自来电,终于神魂回来了一点。

好不容易平抑下心境,她猛地抱住了两个孩子,哽咽着道:“你们的妈妈没事,只是受了刺激昏了过去,在医院里。睿儿也没事,受了轻伤,现在也醒了。”

她艰难地接着道,心里也是万般揪心:“只是、只是明泉那孩子不太好。受了枪伤,正在抢救……”

向明丽惊呼了一声,听到妈妈没事,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可是转瞬又提了起来:“邱明泉在抢救?严重吗?!打到了哪里?”

向城呆呆地听着,俊美的脸上一片惨白,心里混乱无比。

妈妈和睿哥都没事。只有邱明泉,邱明泉受了枪伤,在抢救。

他是……代替自己去的啊。易地而处,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的,本该是他才对。

为什么又是他救了自己?

难以言状的内疚、懊恼、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纠结在他心里交织着:为什么他要上前,为什么他就不能叫他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呢?!

他那样义无反顾地替换下自己、去面对生死艰难时,有没有想过,他并不愿意?!

市人民医院里,急救室外,一堆人或坐或站,眼巴巴地望着门。

刘东风焦躁地来回踱着步,颤抖着拳头,一下猛捶急救室外的墙壁上。

“都怪我,我假如再果断一点,早开枪一秒,就好了!”

假如他不因为怕伤到人而犹豫,郑老大就不会再临死前还能开一枪,邱明泉也不会去挡!

“不……都怪我。”一边,封睿沙哑着嗓子,低声道,“我不该和他分开的。”

他说了一定会回去接他,可是他食言了。

这一刻,封睿只觉得满心都是痛苦,无比痛恨自己那个看似理智的决定,他就不该丢下邱明泉去迎接救援的人,他就该死死护在他身边的!

向元涛定定地站在手术室门口,忽然冲着身边的一名刑警示意,要来了一根烟。

戒烟已经十几年的他,再次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浓重的灼烧感直达肺腑,呛得他猛然咳嗽起来,近乎自虐般的难受感觉包围了他,让他从恍惚中清醒了些。

妻子韦青就在隔壁的病房,刚刚曾经醒过来一次,在听到邱明泉中枪抢救的消息后,竟然又昏了过去!

而在昏倒之前,她说了一句话,叫向元涛心神不宁到了现在。

“元涛、元涛……救活他。他是、是我们的明泉啊……”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叫他无法理解。

是的,那个孩子叫明泉,可是,什么叫“我们的明泉”?

站在手术室外,向元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脏开始猛跳。

韦青说的这句话,就像忽然撕开了阴雨天的漫天乌云,一道刺眼的光照耀在他心间。

某种奇怪的联想浮上心头,让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忽然恍惚起来。

……走廊尽头,刘淑雁一路小跑,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室外垂头而坐的封睿。

一路上听说儿子昏迷入院后狂跳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她捂着嘴巴,忍住了成串的泪珠,飞奔过来:“睿儿!你怎样?”

封睿脸色极白,唇间没有什么血色,他昏倒后被送到医院,经过急救后刚刚醒过来,韦青和邱明泉就前后脚进了医院。

“我没事,妈,你放心。”他低声道,柔和地安慰着妈妈,顺手握住了刘淑雁的手。

这漫长的一夜,妈妈也是受了太大的惊吓。

“医生说我肺部呛了点水,没有大碍的。”

“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了?”刘淑雁啜泣着,胆战心惊地看着他身上衣衫的血迹,“这些血是怎么了?受伤了吗?怎么不去包扎?”

封睿疲惫地摇摇头,修长如剑的眉峰焦躁地蹙起来:“不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