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那么许愿吧。”白色的恶魔说道,“我是上级恶魔,我可以让你活下去——杜里,你还有机会去看世界尽头的冰川。”
“我知道。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我的确一直缩在一个小地方,整理资料和样本——作为驱魔人的助手。”弗吉尔叹息般地说道,“科莱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科莱斯托罗在弗吉尔的正对面坐下,弗吉尔的双眼却只能凝视着虚空。扩散的深渊毒素已经夺走了他的视力。“但你没有离开。”恶魔的语速非常慢,“你知道我在这里,你没有去报信。”
“是啊,我是个卑劣的小人。”弗吉尔说道,“如果要做有‘意义’的事……我应该装作不知情,离开你的活动区域并通知最近的军队。然后他们会……解决你这个隐患。”
科莱斯托罗静静地看着他。
“可我知道您遭遇了什么,峭壁魇豹先生。”枯瘦的男人沉重地咳嗽着,唇角溢出的血丝接近紫黑色。“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而我知道被困在将死的身体里有多么绝望。”
“……我不需要人类的怜悯。”
“没办法,可能是我过于多愁善感。”弗吉尔的声音很低,“自作主张地自我感动,自作主张地出走等死,自作主张地喜欢……”
不知道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他停住了话头,做了几个深呼吸。
“我向你许愿。”再次开口时,弗吉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要向你许愿。”
“而那个愿望……你一定能够实现。”他说,“很抱歉,我有作为人类的立场。但是我还能做到一件事情……我的愿望是,‘请你不要滥杀无辜’。”
他的躯体抽搐了几下,喘息了好一会儿。“你可以直接拿走这具身体,之后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哪怕是去深渊自我了断……你只需要向我发誓……”
“我知道了。”科莱斯托罗沉默许久,终于开了口。
弗吉尔的手臂动了动,似乎想做一个抬手的动作,最终却没有成功。他低下头,认命般地垂下头,陷入弥留的昏睡。
而科莱斯托罗又一次带着血肉靠近,只不过那紫黑色的肉块还在搏动。
是他自己的血肉。
白色的恶魔紧抿嘴唇,缓慢地涂画着法阵。另一边,那块搏动的血肉仿佛获得了生命——它缠上弗吉尔的脖子,生生钻入他的后颈。颜色暗沉的血液缓缓流下。
“你应该继续画下去。”他冲昏迷的人类说道,“你画得太糟糕了。”
科莱斯托罗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站了会儿。然后扭转身体,头也不回地向自己本体的骸骨走去。尼莫能看清恶魔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耗损了这块血肉,他的力量不再能压制疼痛。如今它们卷土重来。
“欧罗瑞大人。”白色的恶魔激活通讯水晶,“我改主意了。”
“封印我吧……越快越好。”
“……他做了什么?”奥利弗的声音从尼莫身后传来,听起来很不是滋味。
“奥利,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理论上恶魔术士的产生还有一种十分少见的情况。”尼莫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无比干涩。“上级恶魔放弃契约,自愿赠予力量。”
他们将自由赠送给彼此,但没有人真正成功。考虑到侵蚀符咒的复杂和晦涩,教堂地下被偷偷破开的古旧通路,弗吉尔对寂静教堂了如指掌的程度——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杜兰·弗吉尔并没有获得过真正的自由。
“他在实现科莱斯托罗的愿望。”奥利弗声音很轻,“我们真的要插手吗?对于弗吉尔先生来说,会不会有些失礼?”
“我不知道。”尼莫说,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但理论上……的确还有更好的办法。”
常理来说,弗吉尔的选择或许是最合理的。尼莫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尽量冷静地思考。如果他的猜想没有出错,如果他真的拥有那份令人恐惧的未知力量——
那么另一个选择的确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