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沛然本来想说,你还没戴呢,出了口又变成:“你回去准备工作吧,我自己能行。”
郑文轩拖着磨蹭了一会儿,然后又帮他收拾了行李,想哄他吃点晚饭垫巴,林沛然吃不进,只好退而求其次哄他睡觉。
等林沛然睡着已经快零点了,郑文轩本想留在这,忽然又不知怎的心虚想起自己睡觉容易打鼾,万一又弄醒了林沛然……还不如就听他的,打个车回公寓。
林沛然于是认识到,这雪人本来就丑,被他这么一弄,显得更丑了。他闷笑了两声,装作什么也没干,转身溜走。
今日大雪,来医院的人少了很多,老中医的诊室有点冷清,林沛然难得没排队就直接进来。
房间里开了暖气,一进门,暖烘烘的热气就往脸上蒙,林沛然的眼镜片立刻就糊了。
他不得已取下了眼镜,想擦的时候又想起眼镜布给了雪人当围巾,索性把眼镜收起来放盒子里。
老中医好奇看了他一眼,问:“能看清?”
郑文轩从噩梦中惊醒。
他睡得很不踏实,梦里他见到了林沛然,林沛然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漫天的星辉,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银色。
郑文轩走过去,想要喊他,就看到林沛然张着口、仰着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脸颊上有两行泪。
郑文轩心中猛地一痛。
他自嘲般凉薄笑着,“我郑文轩,是个外热内冷的薄情人。我这辈子所有最深最炽热的情感,都给了林沛然……他若和我结束了,那我生命中所有的‘因为’都在瞬间失去意义,也就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和顾虑你的必要。”
“有句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郑文轩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问得云淡风轻,又凉的可怕:
“你怎么不去死呢?”
“…………”贝佳表情凝固,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郑文轩平静而淡漠地看着她,眼中看不到恨意、看不到憎恶,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死水般的平静,像望不到底的深渊。
白玉收敛了笑意,有些讲不下去了,顿了好久才道:“他一了百了,我却承受着更重的罪,在人世里服着无期徒刑。”
“我做医生,能救很多人,可我再救再多的人,也永远救不了我想救的那一个,这就是罪罚。”
林沛然想给他些安慰,但手伸出去,又僵硬停在空中。
他思考了很久,最后说:“……也许你是对的。可你时至如今,不也还是在努力活着?”
白玉忽然笑了。
郑文轩对他呵护备至,嘘寒问暖,就如记忆里的从前,让他从心尖儿上都泛着滚烫的热意。
林沛然长长陷在温暖的余味里,然后静了静心,说:“我是打电话和你道别的。”
郑文轩笑意凝固在脸上。
“渣文,我要去国外了,再也不回来了。”林沛然语声淡淡,像细密的春雨敲在窗台,“挂了这通电话,就把我拉黑吧。今年是第十一个年头了?我……我有点撑不下去了。”
“……”郑文轩如遭重击。他尽可能平静地问:“连朋友……也不可以做?”
『2019年6月某日。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暴雨,今天依然阳光明媚。
我梦到你了,梦到我独自一人去了很美的地方。可惜一醒过来,什么也没能记住。
只记得梦中的我结束旅行回到家,一开门,就跟你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