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应

魂灵竹下秋为“太宰治”而生,人类竹下秋却不止为了太宰治而生活。

我要为自己在他面前迟到的人格讨个说法。

我问他:

“太宰先生,对您来说我是什么?爱着您这么多年的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竹下秋在太宰治心中,是你的谁?

告诉我。

不然,为什么声称“不想和我谈恋爱”,却用这样暧昧的态度来纵容我的亲吻?

为什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次又一次低声呢喃我的名字?

为什么在我抢走炸弹的时候,你空白的表情让我以为你对我其实很在乎?

告诉我啊,太宰先生。

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告诉我,你在不在乎我。

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人。

不然凭什么,你只要随便喊一声我的名字,我就解除自己绝对无敌的异能力?

*

太宰眼中滑过讶异。

而后是久久的沉默。

太宰安静地思考着,眉毛仔细地拧在一起,我不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

我未曾知道自己是否真正接近过他,只能这样慌乱地等待。

我好怕他说:“竹下秋是一条碧蓝色眼睛的、只会对我摇头摆尾的狗。小流浪狗长大了,变成一条帅气的大狗。”

我害怕即使太宰这样说了,我还是会像过去那样,继续隐忍而难堪地爱着他。

……

在长久的等待中,我的情绪逐渐失控,抽泣声越来越大。

在这个没有星星的沉闷的夜里,在刚刚被一氧化碳充满的屋子里,很多片段从记忆深处升起,层层叠叠地、悄无声息地崩溃。

我突然觉得自己早该像这样大哭一场了——

为太宰毫不留情抵在我额头上随时可以走火的自动手-枪;

为他狂笑着讽刺我说“你这像疯狗,像野兽一样的爱”;

为织田临终前说的“再给秋一点时间吧”和“未来他或许能走进那个世界”;

为太宰的叮嘱“我不在的时候,要学会自己长大”;

为太宰和女子调笑的口吻;

为那个夹带着“只准看着我一个人”纸条的炸弹;

为太宰刚才连续两次的道歉;

……

为很多很多说得出口和说不出口的事情。

我不顾一切地宣泄着,将积累了好多年的份一口气哭了出来。

上一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还是刚进港黑的时候因为使用了“虚无”而在尾崎红叶手中受刑。

那之后,我总是哭得悄无声息,因为我学会了忍耐。

直至今日,我再次痛哭出声。

太宰凝固在床边。

我想拥抱他,特别想。

可我不能。

甚至,如果他要拥抱我,我都必须推开他。

因为我在得到答案之前,不能再践踏自己的尊严。

*

最后,太宰还是抱住了我。

太宰治用纤瘦却有力的双臂把我揽入怀中,下巴压在我的发顶。

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到了他的心跳——太宰治的心跳声,也是规律的,也是心脏在随着动脉血管在有力地搏动。

我靠近过他很多次,但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心跳声。

真挚的,诚恳的,不加掩饰的。

我总算理解了世上所谓情语,如“心动”“心上人”“一见倾心”等词为什么都和心脏有关。

因为当你被他吸引时,你的心跳会和他变成同样的频率。

你会从他的心跳里,听到乌云后的星星,听到雨后的虫鸣,听到豪壮的呐喊,听到一整个幸福美好的世界。

胸腔震动时,我听见太宰说。

“你是我未来的恋人。”

“你很好。”

“秋,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

厌倦生存、追寻死亡的青年在我头顶沉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再给我一点时间。在我死去之前,我试着爱上你。”

“而你深爱着我,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