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苗头即将破土而出。
医生闻言,从沈逸的语气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她坐在椅子上,神情认真。
“可以告诉我,具体是从哪些地方体现这种‘不受控制’的吗?”
察觉到沈逸抗拒的神色,她话语一转,“或者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你弟弟明显变化的?”
沈逸一怔,什么时候?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放在身侧的手攥紧,平缓语气,“自从我弟弟有了朋友之后。”
从前与沈逸的交谈让女医生完全想不到那位弟弟会怎样和朋友相处,她思索片刻,“那你知道那些朋友是怎样的人吗?最常相处的是哪一个?”
沈逸想到江邬就忍不住皱眉,“是一个对我弟弟有不轨心思的人。”
医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样的话,这个朋友靠近你弟弟,可能是因为有别的心思是吗?”
“是。”沈逸毫不犹豫地点头,江邬喜欢他的弟弟,甚至利用他接近姜睐,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位朋友加剧了你弟弟的不安,”她扶了扶眼镜,“冒昧问一句,你弟弟交友的时候,你时不时经常不在场?”
沈逸点头,他从不会阻止姜睐的外出。
医生轻轻叹息,“我反复说过,你弟弟曾经经历了那样的事件,而这么多年的情况来看,他从没有彻底走出来。”
“我从没有和你的弟弟正面交流过,所以我只能根据已知内容猜测,也许你弟弟交友,是他对你的‘试探’,而你的态度是默认纵容,他可能会认为,他的哥哥将他抛弃了。”
“为了重新吸引你的注意,他也许会采取较为极端的行动。”
沈逸就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旁人看得清楚的事,为什么他看不清?他自诩将姜睐照顾得细致入微,到头来也只是个不称职的哥哥罢了。
离开的时候,沈逸神情落寞,医生的说法有一定道理,但对方毕竟了解不全,给不出有效的解决办法,在对方再一次提出见一见姜睐时,沈逸回绝了。
姜睐不喜欢的事情他从不会逼迫,但就是这么一步步地退让纵容,才会让姜睐这样肆意妄为,竟然有了想要离家出走的念头。
因为他们都清楚的知道,沈逸一定会原谅他。
偌大的一个家,要是想要避开一个人,实在太过容易。整个周末,沈逸几乎连姜睐的一片衣角都没看到。
沈父知道他们分房睡后,表示了赞同,“早该如此,都快要上大学的人了,再亲近也不该继续睡一间卧室。”
沈父和姜阿姨都表示喜闻乐见,只有沈逸日日焦虑。
姜睐整整避了他一个星期,他从没有和小睐分开这么长时间过,没有他在,小睐晚上睡得着吗?
从前总觉得姜睐太过黏他,现在乍一下分开,沈逸才发现有分离焦虑的可能是自己。
这么下来也不是个办法,他从来不是会逃避问题的人,更何况,他已经躲得够久了......
沈逸坐在床边,听到隔壁的房门传来动静后,他站起身,知道是姜睐回来了。
他打开房门,走到姜睐的门外,若是以前,他早就推门进入,但现在居然要考虑应该敲几下才合适。
沈逸低头自嘲一笑,抬手,却怎么也叩不上门,要不要再等等?也许现在小睐没空呢?还有,他的衣着怎么样?
他收回手,又将身上的衣服重新整理了一遍,这下应该没问题了,沈逸深吸口气,下决心敲门的时候,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沈逸就这么保持着敲门的滑稽姿势,落入姜睐的眼中。
姜睐眼神平静地挑了挑眉,很快就与他的眼神错开。
沈逸看着他手里抱着的脏衣服,尴尬地往旁边一躲,“是要去洗衣服吗?”
“嗯。”
听到姜睐的回应后沈逸骤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话都不愿意同他说,“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了,”姜睐侧身从门口走出,“哥哥。”
最后一句轻的像是散在空中,沈逸心底发酸,小睐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还在生他的气吗?
沈逸跟在姜睐身后,看着他站在洗衣机前,将脏衣服都放进去后,姜睐就像看不见站在身侧的沈逸,转身就走。
“小睐。”沈逸出声唤道。
姜睐停住脚步,但他没有回头。
“我们能谈谈吗?”沈逸走上前,和他面对面。
姜睐飞快地眨了眨眼,“哥哥不是不想理我了吗?不是让我闭嘴吗?”
泛红的眼尾暴露在沈逸的眼中,姜睐声音发颤,他倔强地扭过头,不想让沈逸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沈逸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何曾见到过这样的小睐?
先前打过姜睐那一巴掌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发颤。
“抱歉,哥哥当时是太生气了,还疼吗?”沈逸终究是狠不下心,退一步说,姜睐会这样,难道跟他就没有关系吗?
姜睐似乎是没有料到哥哥会向他道歉,他睁大了眼,黑亮的眼眸中分明有着水光,沈逸呼吸一窒,他又把小睐惹哭了。
一时间他什么都忘了,大概他除了将姜睐当作弟弟,更是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小睐本就是他养大的孩子。
纵使是犯了天大的错处,在他这里,又有什么不能原谅呢?
况且,他知道这并不全然是小睐的错,这也并不是不能纠正的错误。
还来得及的。
沈逸伸手,指尖拭掉姜睐眼角的泪珠,那泪珠滑过他的指尖,沿着他的手指慢慢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小睐,跟哥哥好好谈谈好吗?”
他再一次道,这段时间,他们彼此折磨,沈逸不想再这样下去,姜睐能有什么错,错的是带坏小睐的那个人才对。
姜睐闷闷地应声,“嗯。”
然后他乖乖地被哥哥牵住手腕,就这么一路跟着哥哥回到了卧室,沈逸牵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他也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
沈逸看着眼睛红彤彤的姜睐,心里涌出无限怜爱,他的小睐年纪还小,又为什么要对他那么苛刻呢?
“我们先说最初的问题好吗?”沈逸将纸巾递给他,姜睐捏着纸巾,没有擦泪,泪珠递在他的手背上,绽开一个细小的水花。
“小睐是什么时候在哥哥身边安装监听设备的?”
姜睐双手捏着纸巾,那纸巾被他揉捏地皱皱巴巴,他不安地抬眼看了看哥哥又垂下眼眸,长睫轻颤。
“是哥哥高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