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扯头花吗?
范萱儿是哭着离开的。
这姑娘自诩矜持高贵,受过良好好的教育,将来成了燕郡王妃,一定能处理好和命妇们的关系,成为夫君的助力。
没想到,还没成王妃呢,就在赵灵犀这里遭遇了十六年来最严重的打击。
明明赵灵犀一个脏字都没带,却说得她无地自容!
玩是玩不下去了,范萱儿坐着软轿往家走,一路哭哭涕涕。
柳儿虽然不大认同她的做法,到底心疼她,低声安抚:“燕郡王是这样,永安县主又是这样,还有那位兖国公主,说不搭理娘子就不搭理了,您说,皇家之人是不是总是如此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范萱儿呜呜哭,只恨自己空有才华,却出身不好。
柳儿劝:“不然就算了,娘子再别想那燕郡王,就踏踏实实嫁给二郎君吧!”
范萱儿自然不甘心,可是也没有办法,私心里觉得柳儿说得有道理,倘若唐玄这边果真不行,便考虑一下狄咏。
唉!
武夫就武夫吧,至少有姨母护着,将来催他出去建功立业,倒也不是不能封侯封王。
正想着,轿子突然一颠,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外面有人声,有马嘶,像是在交涉。
范萱儿以为遇到歹人,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往后缩,却推搡着柳儿,“你出去瞅瞅,若是歹人,便跑回家报信。”
柳儿战战兢兢,“娘子,我怕……”
范萱儿颤声道:“这有什么可怕的?该是你给主子卖命的时候了,快,若能顺利回去,我必把那个你喜欢的银镯子赏你。”
这种时候,一个银镯子是打动不了柳儿的,让她下定决心的反而是范萱儿那张苍白的脸。
她咬了咬牙,掀帘子出去。
范萱儿尖声叫嚣:“别掀那么大,别让人瞧见我,悄悄的!”
不仅叫,还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柳儿一个不慎,跌了出去。
一瞬间,柳儿心都凉了。
好在,迎接她的不像凶神恶煞的劫匪,而是一个温和的郎君。
“里面的可是范小娘子?”白夜摇着扇子,笑眯眯问。
柳儿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大秋天摇扇子,也不像好人,“你、你别乱来,我们是狄大将军府上的,你若动了我家娘子,必不会有好果子吃。”
白夜继续摇扇子,“娘子误会了,我是白楼的掌柜,姓白名夜,方才赶路急,不慎撞坏了娘子的轿子。若不介意,可否请娘子去楼中稍待片刻,我叫人去修轿子。”
范萱儿这才掀开帘子,偏头瞅了瞅,旁边确实是白楼。再看白夜,生得温文尔雅,笑意融融,不像酒楼的掌柜,倒像个读书人。
许是白夜长得太对她胃口,范萱儿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点了头。
——她怎么都没想到,白夜是故意在这里等她的,撞轿子的马车是提前安排的,就连撞坏的位置就是事先推算好的。
上了楼,白夜体贴地把她带到雅间。
白楼和凤仪楼一样,说是酒楼,其实是个宽敞的大庭院,院中仿着江南园林的风格,搭着亭台水榭,种着奇花异草,可谓一步一景。
范萱儿拿眼瞧着,既觉得亲切,又伤感。
白夜特意领着她走的这条路,故作体贴地说:“抱歉,惹娘子伤心了,白某这厢赔罪了。”
范萱儿柔柔弱弱地擦了擦泪,道:“白先生言重了,只是念及家乡,一时伤感罢了。”
“娘子的家是在江宁府吧?”
“你如何得知?”
“不瞒娘子,当年范公在时,曾与白某有生意往来,白某向来敬重他的为人,没想到……”白夜重重地叹了口气,看上去十分伤感。
这样一番作态,顿时拢住了范萱儿的心。
到了雅间,范萱儿更为惊讶,“这是我爹爹的字画!”
白夜故作欣喜,“萱儿好眼力,一眼就能认出范公的墨宝。”
范萱儿一愣。
白夜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忙执手赔礼,“白某一时口误,还望娘子勿怪!”
范萱儿红着脸,问:“你怎知我闺名?”
白夜答得天衣无缝,“当初范公在时,时常提起娘子,白某便记住了。”
果然,范萱儿明显同他亲近了几分,“原来,你跟我爹爹这么熟,他肯同你说起我。”
“是,从范公的话里,白某便觉得娘子可爱得紧,早已神已久……白某又唐突了。”白夜做出一副懊恼的模样,稍稍失了沉稳。
这副样子,反倒让范萱儿的虚荣心得到大大的满足,不由卸下心防。
白夜假意称:“娘子若觉得不便,白某这就去找个婆子前来招呼。”
范萱儿羞涩道:“既是爹爹旧识,便不需拘这等虚礼。”
白夜遗憾地摇摇头,“可惜,白楼不像司氏火锅那般周全,招了些娘子在店里迎客。”
范萱儿本就对司南不满,白夜如此一说,更是勾起了她心底的厌恶,“能做什么好事?”
说完又觉得不妥,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白夜。
白夜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嘴上却道:“娘子的心事,白某知道,若有需要,大可同白某说——娘子不必多虑,当初范公对我照顾颇多,今日你我在此相遇,想来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范萱儿心头一动,“你真能帮我?”
白夜打开折扇,做出一副坦荡的模样,“不瞒你说,若事情涉及到燕郡王和司东家,那就不止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这样说,反倒让范萱儿更加放心,“你也同他们有私怨?”
“私怨谈不上,只是,那司南仗着燕郡王撑腰,半点规矩都不讲,不止白楼,汴京城大半食肆都被他坑害不浅,能打压他,也算善事一桩。”
范萱儿道:“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白夜微微一笑,凑近她,把计划一五一十说了。
范萱儿皱了皱眉,“原来你惦记的是范家的盐引!”
——旁人都以为盐引在她手里,这也是她最大的底牌。没想到,白夜竟然知道真相!
白夜从容道:“不,只是拿回本就属于你我的东西。范公在时,一直同我合作。他如今走了,盐引便被攥了在二房手里,不止娘子不甘心,白某亦不甘心。”
——他仗着范萱儿不通盐务,只管信口胡说。
果然,范萱儿信了大半,“你真有办法从我二叔手里夺出来?”
“三日后,娘子只管看结果。”白夜笃定道。
“三天就可以?”范萱儿既惊讶,又抑制不住兴奋,“需要我做什么?”
白夜笑得温和,“需要一封手书,是为了盐引;还有一件事,为了解决司南。”
“何事?”
“百味赛裁判,定国夫人魏氏占了一个名额,娘子若有心,可想办法从她手里要过来。”
“你想让我判司南输?”
白夜微微一笑,“不,判他赢。”
……
与此同时,司氏火锅店。
重阳节,许多熟客订桌,从前堂到后厨皆忙得脚不沾地。偏偏司南带着相好和孩子出去逍遥自在了,剩下于三娘和小郭楼上楼下地跑。
好不容易歇口气,又来了新客。
风铃声响,飘进来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不用抬头便知道是位女客,于三娘忙站起来。
一抬头,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
不由惊喜,“虞姐姐怎么来了?”
虞美人帮她把凌乱的发丝整理好,亲切道:“早该过来瞧瞧你,只是近日楼中事忙,一直没抽出身。”
于三娘屈了屈膝,俏皮道:“我都听说了,恭喜姐姐,荣升管事。”
虞美人失笑,“有什么可喜的?左右那么俩仨人……不过,确实比从前管的事多了,这回来,除了看看你,也想给你介绍样好东西。”
于三娘嘟起嘴,“原来姐姐不是单单来看我的,有事才找我。”
“你呀,”虞美人见她谈笑如常,提着的心稍稍放下,“这样东西若真能用在火锅店,你也能升为管事。”
“这么好?来来来,快给我瞧瞧。”
……
此时,司南丝毫不知,自己被人算计上了。他正在金明池上划船。
不,确切说是在“准备划船”。
船都租好了,竞渡的船只也找好了,却在上船的时候出了岔子。司南和孩子们加在一起,刚好差一个。
原本应该是唐玄的,赵灵犀却死活要争。要不是司南拦着,唐玄就把她扔到水里去了。
这边,赵灵犀叉着腰跟唐玄吵架,另一头,司南悄悄朝孩子们招了招手。
孩子们一个个猫着腰,坏笑着跟在司南屁股后面,悄悄地登上另一只船。
直到锣声响起,赵灵犀才发现,司南已经跑了。
唐玄倒是知道,却不急,直到司南划得差不多了,他才踩着一只轻舟,顺着水流追了过去。
和司南竞争的队伍有两支,一只是伍子虚带领的“谦虚队”,一支是亲从官们组成的“虎虎生虎队”——据说是因为三只虎比两只威风。
司南这边有一只小白鼬,于是叫“条条和崽崽队”——之所以叫五个字,是为了压过三只虎。
说是三支队伍,谦虚队基本就是陪跑的,开局第一声锣,伍子虚就差点翻船。
小娘子们站在岸上,娇笑连连:“谦虚队可真谦虚呀!”开局就认输!
最后剩下两队。
司南就算再厉害,一个人也没办法赢过好几位亲从官。眼瞅着就要输了,司南急得不行。
刚好,唐玄划着船赶了过来,船头往他的船尾一撞,司南的船猛地往前面一蹿,直接把令旗扯掉了。
孩子们兴奋地跳起来,“我们赢啦!你们请喝酒!”
亲从官们原本打的主意是赢了司南,坑老大一顿火锅,谁能想到唐玄脸都不要了,竟然帮着小情人作弊?
木清带头喊:“这回不算!重来!”
“愿赌服输哦,哥哥们。”大红旗子兜在司南脸上,司南不顾满头大汗,笑嘻嘻。
唐玄挑眉,“哥哥?”
前日还说,哥是大小关系,哥哥是上下关系,这下倒叫上“哥哥们”了?
司南忙哄:“加‘们’不算,顶多是礼貌——么么哒,最爱你啦!”
“再说一遍,最爱谁?”唐玄想让所有人都听到。
反正周围没别人,司南正在兴头上,脸都不要了,大声说:“当然是最爱我的——”
“小南哥儿。”狄咏骑着白马,从林中缓缓走出,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想哥没?”
一瞬间,司南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都是和这个人一起的。
不由脱口而出:“二郎哥?”
唐玄瞬间黑了脸。
二郎从槐树身后探出头,眨眨眼,“你在叫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