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舟声音轻松：“想通了一件事。”

小张：“什么事？”

谢小舟坐了下来，眉眼间带着一股狡黠：“秘密。”

车子发动了起来，驶离了医院。

谢小舟望着窗外远去的医院。

等到那几栋雪白的建筑在视线中消失后，他才低头看向了手指。

指腹上，一滴鲜血从伤口中沁了出来。

有点疼。

但正因为疼，所以真实。

小张见到一抹红色，就赶紧扑了过来，抓住手就咋咋呼呼地说：“舟哥，你的手怎么了？我来帮你处理一下。”

谢小舟：“没事……”

小张赶紧翻出了医疗箱，小心翼翼地给贴上了创口贴：“怎么能没事呢？舟哥身体重要，接下来还有好几个通告要赶呢！”

谢小舟：“……”他忍不住扶额，“什么通告，给我看看？”

小张一听工作的事情就来劲了，直接翻出了ipad，唰唰划了两下就递了过去。

“有两场《福音孤儿院》的宣传，明天有一个线下的粉丝见面会，后天是一个品牌广告……”

谢小舟听着小张的絮絮叨叨，看着ipad上的工作计划。

小张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来，弱弱地说：“舟哥，我还以为你不想干了呢。”

谢小舟的手指划过ipad：“为什么这么说？”

小张：“前两天你表现得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通告都要我推了，我都觉得你要出家了。现在你能想通就好了，不管怎么样，工作赚钱最重要！”

谢小舟失笑，笑完之后，点头说道：“是啊，是该做点什么了。你把《谎言之城》的剧本给我看看。”

有了谢小舟这句话，小张就飞快地行动了起来，发送了一个文档过去。

文档的名称就是《谎言之城》。

谢小舟点开，仔细地看了下去。

《谎言之城》是一个充满了谎言的地方，可谎言也能带来幸福。主角生活在其中，将谎言当做习以为常的事情。可是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后，他渐渐发现了世界的真相。

到底是选择谎言还是选择真实？主角陷入了痛苦的抉择中。

剧本没有写到结局的部分，后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谢小舟放下了ipad：“帮我约一下欺诈师吧。”

小张：“怎么了？”

谢小舟淡淡地说：“有点事找他。”

小张有点看不透现在谢小舟，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应了下来：“就是欺诈师很忙，不一定能约的上等等……”他惊讶地张开了口，“约上了，舟哥，他问你约在哪里。”

谢小舟：“就上次那个空中花园吧。”

小张：“好咧，我送你过去。”

***

再一次步入这个餐厅，谢小舟的心境截然不同。

他来得比较早，先一步坐了下来。

服务员又来询问：“请问需要那一支酒？”

谢小舟说：“可乐吧。”

一罐被打开的可乐放在了谢小舟的面前，他喝了一口，碳酸饮料在口腔中翻涌，使得人立刻精神清醒了过来。

欺诈师还没有来。

谢小舟干脆拿出了ipad，再仔细观看上面的剧本。

一个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你在看剧本？”

谢小舟的眼睫颤抖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翻过了一页剧本。

欺诈师弯腰凑了过去，轻佻地说：“知道了剧本也没用，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人会知道下一刻发生什么。”

一语双关。

谢小舟仰起头，扯了扯嘴角：“那么，你有没有猜到，这瓶可乐下一秒就会倒在你的头上？”

欺诈师看见了摆在面前的可乐。

“哈哈……”他笑了起来，“你真可爱。”

谢小舟挪了挪椅子，拉开了与欺诈师的距离。

可欺诈师却像是看不出谢小舟的排斥，跟了上去，不顾形象地靠在了桌子上：“你有没有想过养一只宠物？”

谢小舟淡淡地说：“没有。”

欺诈师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吧，我建议你养一只布偶猫。摸起来软软的，被欺负的时候眼睛水汪汪的，很可爱又很可怜。”

“我想，你会喜欢的。”

谢小舟：“谢谢，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喜欢。”

欺诈师换了一个姿势：“好吧，看完了剧本，有什么感受吗？你选择真实还是谎言？”

谢小舟没有回答欺诈师的问题，而是说：“你没有把剧本写完。”

欺诈师的手指蹭过唇角，却遮掩不住脸上的笑意：“所以我在征求你的意见——谎言和真实，你选哪一个？”

谢小舟没有做出回答。

欺诈师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两人对视了片刻。

欺诈师唇角的笑意越发的深刻。

他确定，没有人能够拒绝这诱惑，就连小猫咪也不例外。

谢小舟放下了ipad：“我哪个都不选。”

欺诈师好奇：“为什么？”

谢小舟平静地回答：“因为真实或者虚假，全都就在我的一念之间，没有选择的意义。”

欺诈师唇角的笑意僵住了，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还做出了疑惑的模样：“你在说什么？”

“我说，”谢小舟也带着微笑，“你的谎言不堪一击，欺诈师先生。”

欺诈师低下了头：“愿闻其详。”

谢小舟握住了可乐的罐子，指腹感受着冰凉的触感，这使得他的心情平复了下来：“欺诈师先生已经江郎才尽了吗？无法编制出完美的谎言，所以……才用我的谎言来骗我。”

【这是什么意思？】

【我被晃晕了】

【舟舟说，我的谎言，骗了我，套娃吗？】

【是不是说错了？】

谢小舟当然没有说错。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是欺诈师编织出来的谎言，而是……他自己的。

欺诈师好奇地询问道：“那么，你是怎么发现的？”

欺诈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恶作剧被拆穿的小孩。

但是他没有因为被拆穿而沮丧，反而更关心是哪里出现了破绽。

“因为，这个世界太完美了。”谢小舟迟疑了片刻，“完美到连我都不想拒绝。”

这当然不是谢小舟空口白话说的。

只要仔细去发掘，自然会发现规律。

一开始出现的小张，曾经是谢小舟在现实中见过的经纪人；病例上的内容，也是谢小舟熟识的那一些专业术语，但这些专业术语和他的病例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的；在大屏幕上的广告，也是现实中一个流量明星拍摄过的……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唯一一个让谢小舟确定的破绽是——欺诈师没有见过医生。

没有见过的东西，是没有办法幻想出来的。就算是欺诈师，也无法凭空捏造出一个医生来。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世界是按照谢小舟的内心构建的，所以才能这么完美。

一个人最大的敌人，永远是他自己。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弱点与欲望，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面前没有隐藏。

很难有人能够战胜自己。

所以欺诈师才能这么自信没有人能看破这个谎言，而现在，谢小舟看破了谎言，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打破了欺诈师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