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戛然而止。

谢小舟拿起了酒杯，猛地抬手泼到了欺诈师的身上。

哗啦——

欺诈师的脸上满是绯红的液体，就连一向跳跃热情的红发都软塌了下来，贴在了额头上。

【干得漂亮！】

【我看舟舟都忍了好久了】

【欺诈师就是欠揍，别钓他了，直接把他挂在墙头晒干吧】

欺诈师伸手捋了捋头发，抹了一把脸：“调皮的小猫咪……”

谢小舟看着这一切，冷静地说：“我对你说的一点都不兴趣，该结束了，欺诈师先生。”

说完后，他就转身向外走去。

一步、两步。

身影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欺诈师浑身湿哒哒的，但也不恼怒，向后靠上了座位的靠背，自言自语：“想逗一逗小猫咪都不行啊……”他笑眯眯地说，“还有，没有人能拒绝我的演出呢，小、猫、咪。”

***

谢小舟以为，拒绝了欺诈师的要求，就可以破除这个谎言的世界，回到谎言之城中继续他的任务了。

可没想到，等走出餐厅，出现在面前的，依旧是虚假的世界。

谢小舟抬起头，对面挂着的显示屏上，出现的就是他的代言广告。

广告中的“他”青春洋溢，在街边使用着滑板在街上徜徉，然后走到一半，从口袋中掏出了一瓶汽水打开，喝了一口，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旁边还同时跳出来一个旁白，介绍着这个汽水。

谢小舟：“……”

突然感觉有点羞耻。

但不得不说，这个广告拍得很好，转场节奏分镜都很好。

在等电梯的时候，他又看了一遍自己出演的广告。

等等……

有点眼熟，可是谢小舟又想不出来哪里眼熟。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叮”得一声——电梯到了。

他只好先收回了目光，步入了电梯中。

电梯门合拢。

大屏幕上的广告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

谢小舟按了一下向下的按钮，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地变动。他一手撑着墙壁，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着的自己发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就算是谎言被戳穿了，还是不能回到谎言之城中。

谢小舟的目光掠过手上带着的银制戒指，用另一只手轻轻蹭了一下上面镶嵌着的红宝石。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看着镜面中的自己，伸手捏了一下左耳耳垂上带着的星之彩耳钉。

还是没有用。

浑身上下的这些道具，就真的好像只是装饰品，没有任何的用处。

谢小舟的眉心皱了起来。

【舟舟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个世界真的好真】

【如果是我话，说不定会选择留下来哎，不知道舟舟会怎么选择，好奇】

【舟舟肯定不会留下来的，可是问题是，该怎么离开？】

在这个世界中，真实与虚幻交织在了一起，很容易就让人分不清楚界限。

一旦真实与虚幻的边缘被模糊了，就很难坚定自己的本心。

比起那些鬼怪，这种场景才是最可怕的。

这里没有死亡威胁，可诱惑却随处可见，一不留神，就会被蜜糖所麻痹。

谢小舟想要去分析、去思考，可是思考过度后，脑袋传来隐隐作痛的感觉，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

谢小舟按了按太阳穴，走进了电梯中。

电梯一路向下，最终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谢小舟一走出去，就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保姆车。

小张一直在车上等着一见到谢小舟出来了，就赶忙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和导演聊得还好吗？”

谢小舟有点不想说话，摆了摆手。

小张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也就没再追问下去，殷勤地打开了门，扶着谢小舟走了上去。

谢小舟靠在了座椅上。

明明只是上去不到半个小时，他却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疲惫不是来源于身体上的，而是内心深处的。

谢小舟闭眼休息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小张。

小张正在拿着笔记本刷微博关注热度，看着看着，就感觉到了从旁射来的目光。他挠了挠头顶，问：“舟哥，咋了？”

谢小舟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问：“我有一个问题。”

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让一个局外人来看，更能看出一些破绽。

小张放下了笔记本：“什么问题？”

谢小舟沉吟片刻：“如果我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会怎么样？”

小张：“啊？”

谢小舟换了一种简单易懂的说法：“小张，在你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小张不假思索地说：“年终奖。”

谢小舟：“……”

这个梦想有点……真实。

打工人连做梦都不敢做大，泪目了。

“还有呢？”

这下小张思索了一下：“我想赚一笔大钱，先把房贷给还了，再找个女朋友结婚。”

这个梦想越来越真实了。

谢小舟笑骂了一句：“你能不能胆子大点，做梦都这么畏畏缩缩的。”

小张摸了摸脑袋：“舟哥，我又没什么见识，没见过的东西怎么能幻想的出来啊？”

谢小舟一怔。

是啊，没见过的东西，怎么可能幻想得出来？

一个思绪从谢小舟的脑海中闪过，只是转瞬即逝，没能抓在手中。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小张突然拍了一下手：“我想到了，舟哥，我的梦想就是有个千万存款、市中心一栋楼，不用工作，靠收租为生。怎么样？够大了吧！”

说着说着，小张的眼泪都要从嘴巴里流下来了。

这个梦想，比之前要大一些。

但还是没有跳出普通人的认知范围，依旧在现实中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