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谢映白分离时是春末,如今已然是秋末,原来六个月年岁,竟短至如此,就连我与空无,原来也相识一月有余了。
我想着这一点,听到空无开口问我:“我想明日启程,前往黎都。”
黎都便是都城,但如今,风雨欲来大厦将倾,草原将士骁勇善战,已然打到了黎都附近。战乱四起,百姓流离,越往黎都走世道越乱,众生逾苦。待来日兵临城下,黎都被弃,草原之人与中原素来两看两相厌,想必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我心知肚明,空无入世是来修行的,往黎都走是定然的。但我又不期然想起许多,想我曾在黎都四五年,想俞青不知去了何处,容玉是否还在黎都,想我曾说要在黎都等一个人,但如今也不必了。
此为伤心地,我本不想去,却又想眼见这人间到底成了如何模样。
我曾在那场边关之战中,以雷劫伤一万三千四百九十二人,这数字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些杀业一字一字刻在我命盘之上,是我之过错。
我想还有许多人,如这万人一般,在这场天命里丧命;我想知道,人间到底是多苦,才要佛来渡都渡不得。
于是我应声:“好。”
他沉默一瞬,又问我:“一起么?”
我抬眼看他,终于敢接触到他的目光,看到他眼中一片清明。
“一起。”我如是道。
我与空无在次日出城,天光刚起,启明星尚且不曾轮转落下。
途中我们经过了一处乱葬岗,这乌鸦盘旋,百草寂寥生长,不知何人在此种的松柏,只留了孤零零两株,却遮天蔽日,枝干遒劲。
空无在此驻足看了许久,而后念了一段佛经。
我想那应当是超度用的,可怜我对佛家着实所知不多,只觉那声声庄重,安人心神。
我抱着长情在一旁听,似是头一次如此专注,专注到忘却我所爱所念。
万物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