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在得到这根鬼骨的时候,便已经注定。

是对手,也是爱人。

宗昙也因殷长夏的话,心里的某处渐渐被填满,将掐住的苏摩放了下来,用鬼火做了个牢笼将他困到了里面。

云海会对鬼魂有伤害,苏摩也逃不过去。

这样做的理由,不过是为了暂时控制住他,而不让他彻底去死。

宗昙双手捧着殷长夏的面颊,微微弯下腰,眼底带着短暂的痴迷:“为什么你总能说出我最想听的话?”

陆子珩忍受着红鱼的反移情,内心仿佛碎出了一道裂缝,被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所支配。

为什么,他宁可和危险相拥,也不愿选择安稳?

陆子珩低下头,任由那些冰冷的雪拍打在自己身上,腹部受伤的红鱼一跃而起,游动时足矣看到它血中带肉的鱼骨。

殷长夏做出备战准备,没想到它撞开的却不是殷长夏和宗昙,而是前方的裴铮。

恐惧如影而至,扯动着每一寸的神经,危险已经来临。

不是江听云,也不是裴铮,而是之前窜进裴铮身体里的诅咒之物。

它得到了滋养,便开始肆无忌惮了。

‘裴铮’的唇角缓缓咧开一个笑容,一步一步向前,已经极度接近了众人。

他们刚才已经耽搁了太久了。

“拿着。”

一把武器递交到了他的面前。

殷长夏反应极大,连忙跳开数米,拉开了距离:“陆子珩,你又耍什么把戏!”

陆子珩:“……”

他的手便僵在半空,随后只能弯腰将武器放在了地上。

陆子珩也离开了几米,表情仍旧空洞淡漠。

殷长夏不拿,他也不要。

‘裴铮’缓缓张开了嘴,里面竟一片黑暗,他吐出了袅袅雾丝,脸上始终保持着那种恐怖的笑容。

就像是扭曲了一样。

那些雾丝里满是臭气,而在他的腰后,突然有一条长长的触手如利刃般袭来。

那些诅咒之物,已经完全成型。

殷长夏侧身闪躲,却发现它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他所站立的地板。

河岸下面可全都是诅咒之物!

宗昙满脸的不悦,哪怕在去一区之前,非得裴铮的能力不可,他也无法忍耐殷长夏受到生命威胁。

正如殷长夏所说——

他们要一起活下去!

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不是吗?

一起体验体温,一起体验依靠,一起体验温暖。

宗昙伸出了手,正要对裴铮动手,却被殷长夏拽住了手:“我们的敌人不是他!”

宗昙:“……啧,真麻烦。”

殷长夏这才松开了手,忘记战斗过程中不能这么激进。

宗昙却满脑子都是他手心的柔软和温度,眼神里闪烁着兴奋。

有身体真好!

他之前那样不正常的战斗,哪怕体会到疼痛也没关系,就是想要更加深刻的体验活着的真实感。

然而越来越多的对战,让他渐渐变得麻木,甚至毫无刺激可言。

直至今日,宗昙才明白过来,他想要的东西,早就可以获得——

是殷长夏啊。

这种真实而刺激的,活着的感觉。

郑玄海和蔺明繁本来还在担心,看到这一幕简直麻了,指着前方说道:“你看到他身边的粉色小花了吗?”

郑玄海:“……别说了,羞耻。”

还鬼王呢,屁!

之前宗昙对殷长夏的占有欲就算不正常,成为鬼王之后那些感情更加膨胀了。

而且宗昙以前可都没有身体,现在终于得偿所愿,对待殷长夏所有的正常触碰,都会有极其强烈的反应。

哪怕是单纯的触碰。

郑玄海:“不就是抓个手,我不是也被抓过吗!”

蔺明繁:“得把苏摩的脖环拿下来,不然他就要一直这么发神经了。”

郑玄海:“……”

蔺明繁:“……”

看来苏摩的脖环不仅压制住了身体的隐患,还能让宗昙克制的东西在外放。

真是个双刃剑。

两人仍在继续关注着那边,倘若不是殷长夏说他要自己解决,他们会立即冲上去。

然而石门另一端,却越发不对劲——

细雪已经覆盖在河岸那些浮尸的头盖骨上,将那些粘稠的诅咒之物,全部都遮盖在了下方。

殷长夏正在对付裴铮身体里的诅咒之物,忽而发现了异常,殷长夏几个翻滚便落到了街道内部。而他刚才所站立的地方,也被腐蚀殆尽,石块刷刷而落,溅起了细小水花。

河岸里的水如侵占绿地的荒漠一般,在不断朝着内部空间而来。

站在里面的骷髅头,也笑着开始朝着他们招手。

殷长夏:“……”

妈的,谁要过去啊!

不知从何时而起,老鼠‘吱吱’的叫声响在每一个角落里。

殷长夏刚才向内翻滚时,恰恰撞到了方才陆子珩放着武器这边。眼瞧着‘裴铮’的第二波攻击正在继续,殷长夏没再犹豫,捡起地上的匕首,朝前狠狠一划。

触手并未断裂,反倒被震开。

殷长夏:“!!!”

真不知该说是对方太强,还是说这把匕首厉害。

殷长夏这才仔细端详起这把匕首,和之前苏摩手中的长枪材质类似,都是黑中泛金,上面是古怪的纹路。

陆子珩把武器给他,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心眼?

殷长夏眼神微闪,一瞬间生出万般复杂的情绪。

陆子珩之前那病态的样子,口口声声说着保护,哪怕防身的东西也不会给他。

就像是在养金丝雀。

但现在这一举动,已经是莫大的转变。

陆子珩轻声说道:“你不想我用青鱼把诅咒之物困在裴铮的身体里,非要救醒裴铮,带来的后果便是它。”

青鱼是为了困住,黎靖做出来的诅咒之物?

殷长夏至今都对它印象深刻,那可是时时刻刻能威胁到玩家性命的家伙。

殷长夏:“它?”

陆子珩扬头望向上方,那些红绸还在黑夜里胡乱飞舞。

妖冶的红绸,像是吸饱了鲜血那样,显得十分古怪异常,让这个原本充满了暴力和杀戮的世界里多了一层虚幻的美感。

“你知道一个有趣的比喻吗?一区是头部,二区三区是脖颈,四区五区六区七区是身体和四肢,八区九区是脚,十区……是排泄物。”

“诅咒之物成型,薄临锋给它的取名是——”

“异鬼。”

殷长夏微怔,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称呼。

但裴铮身体里的东西正在棱角分明,变得犹如人形一样,甚至生出了意识。

殷长夏从未有一刻,这样深刻的理解到了这个词语的含义。

异鬼。

殷长夏拧眉:“两只异鬼……不是你在控制吗?”

不管是之前青鱼带着诅咒之物钻到裴铮的身体了去也好,还是陆子珩控制的异鬼黑墙也罢,都是因为陆子珩而起。

等等……!

准确的说,第一次是黎靖控制,但被陆子珩接了过来;

第二次异鬼要攻击他,又被陆子珩用红鱼尽数吞没。

陆子珩给出的理由是……

不听话的工具,他宁可不要。

殷长夏表情龟裂:“……你还知道什么?”

陆子珩手臂一抬,青鱼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正在他的手臂附近游动起来。

鱼尾所摆动时的水花,便这样冰冷的飞溅到了殷长夏的面颊上。

既然青鱼无法控制裴铮,他便将自己最利的武器给收了回来。

陆子珩:“阿祈,别去一区。”

殷长夏:“……”

陆子珩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亦或者说陆子珩是隐瞒了什么?

殷长夏表情微僵,猜测到陆子珩还有事情瞒着他。

宗昙正站在最前方,鬼爪伸长,和那些看不清动作的触手交战了起来。

宗昙却只是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连脚下都没迈动一步。

殷长夏知道,他们和异鬼现在的状态,就像最强的盾和最强的矛。

对方攻不开。

他们打不过去。

毕竟宗昙是鬼王,对异鬼产生的效果有限。两边的实力都是变态级别,一时半会儿根本分不出胜负,恐怕再这样下去,要僵持到家园彻底消失了。

而陆子珩收回的青鱼,成为了那颗解锁一切的变故。

青红双鱼都已经回到了陆子珩的身边,不止是苏摩,连裴铮的状态都变得不对劲。

苏摩拧紧了眉头,在地上痛苦的发出呜声,反移情效果让他快要变成一具空壳。苏摩满脸痛苦的挣扎着起身,在看向殷长夏和陆子珩的时候,已经陷入了迷惘当中。

他到底……做了什么?

又为什么……会在之前对殷长夏发出攻击?

苏摩是一个古板的人。

之前对殷长夏下手,是因为凶棺对供奉人应尽的忠诚和使命。

但现在红鱼失效,反倒令苏摩明白了过来——

他认错了人。

但这种认错并非他故意的,而是被陆子珩强行扭曲。

苏摩失却脖环,力量又完全消耗殆尽,只得躺在地上,虚弱的喊了句:“主人。”

只不过‘裴铮’的反应更加奇怪,像是两种力量在他的体内博弈撞击。

异鬼想要裴铮强悍的身体,以及唯一的栖身之地。

裴铮想要拿回掌控权,不停的排斥着体内的异鬼。

在这种争斗之中,‘裴铮’甚至不受控的开始胡乱发动攻击。

‘裴铮’的攻击来了!

殷长夏和陆子珩连交谈、对立的时间通通没有了,只一味的和对方周旋了起来。

宗昙表情微变,知晓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那些淡粉色的卵,堆积得到处都是,已经快要被里面的东西撑开。

即将出生。

宗昙:“嫌自己活太长?”

之前因为担心殷长夏,以及双鱼玉佩都在这边,让宗昙感到了不安。

可如今陆子珩的行为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敌意也消失了许多,宗昙也好全力去应付那些淡粉色的卵。

宗昙便主动发起了进攻,尽可能的靠近‘裴铮’。

淡粉色的卵,在鬼火之中熊熊燃烧着。

然而‘裴铮’的攻击太猛,作为武器的绞丝向外张开,上面还有无数看不清的尖锐细针,要朝着殷长夏和陆子珩的方向刺来。

宗昙一部分绞丝牵制,来不及回防。

他的眼瞳紧缩:“长夏!”

殷长夏一直静静盯着绞丝,想要找出破绽,正准备迎击时,一道身影却更快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鬼核生出裂纹,从那具身体里被夺走。

苏摩彻底的倒在了地上,眼瞳渐渐失去神采:“对不起……我受到了……操控,认错了……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即将彻底消失。

殷长夏脑子嗡嗡作响,没想过会是苏摩闯过来了。

“你……”

苏摩的面颊从白骨恢复了正常,朝着他露出淡淡笑容。

“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会拜祭凶棺厉鬼的人。”

“我想要被拜祭很多年了。”

他的声音在变小变弱,没有了鬼核的身体,只是一具单纯的白骨罢了。

殷长夏呼吸凝滞,脑子发涨。

如果不是之前他没有守好,最后两口凶棺也不会被陆子珩和江听云夺走。

陆子珩还动用了双鱼玉佩,把两口凶棺的厉鬼融在了一起,绑在了同一个身体里。

殷长夏的面部表情微变,匕首上附着了蓝色鬼火,死死朝前一挥。

饶是这样,也没能切断‘裴铮’回缩的触手。

殷长夏:“宗昙!把鬼核夺回来!”

一道身影瞬移过去,面无表情的扯住了触手。他方才被牵制,让殷长夏遭到了危险,已经足够火大了。

“扯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