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为什么像是有生命一样?

然而目前该担心的,远远不止这边——

建筑化的诅咒之物吞了好几个玩家,因此捕获了玩家的声音,借由他们的嘴来说话。

人头从墙上长了出来,全都是刚才外墙扩大时,被吞没的寒鸦玩家。

至此,它的膨胀才终于停止。

那堵墙渐渐被缩小,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隔离在石门之外。

他们歪着头,仿佛一只窥探人心的怪物。

“嘻……好大的雨。”

“终于还是瞒不住了,阿珩知道了。”

他们模仿的口吻,是殷长夏幼时的记忆?

殷长夏处在诅咒之物体内,根本无法得知外部的动静。

但这两句话……

殷长夏诧异的回过头去,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因为这两句话而被激怒,再次进攻时变得更加用力:“陆子珩,你不相信就不相信,何必窥探别人的记忆?”

陆子珩发冷的看向了自己的手,也没想到黎靖的载物还有这样的功效。

既然被误会,陆子珩便不想解释:“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当然要用自己的办法去试一试。”

殷长夏表情沉默了下去,不再顾及出去的想法,反倒再度和陆子珩打了起来。

“你真是冥顽不灵。”

然而这两人在过招的时候,房间内出现了两个虚影,就像是模拟着当天的场面,要蛊惑扰乱他们的心神。

“喵!!!”

动物的惨叫声从屋内传出。

“阿祈呢?”

一男一女显出了虚影,听到了里面的响动声,赶忙走到了里面。

猫死了。

它四肢抽搐,躺在了地上,身体被外力扯开了两半。

在瞧见屋内的东西之后,男人脸色惨白,举起了随手能拿到的扫帚:“滚啊,你们这群东西,别缠着我儿子,他不是你们的盘中餐。”

那东西牙齿层次不齐,舌头被拉得老长,样貌极度丑陋。它站在飘窗上,看着床上的殷长夏,嘴里不断滴落黄色液体。

滴答——

咕噜——

女人瑟瑟发抖的趴在殷长夏的身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呜呜呜……”

男人牙关打颤:“别、别哭,小任之前不是告诉我们吗?越恐惧就会越危险。”

女人:“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如果可以,谁愿意去做那种事。现在阿珩也被我们逼走了。”

男人:“……”

陆子珩身体僵硬,缓缓转过头去,眼底是止不住的震惊。

这是他那天走后的发生的事情吗?

殷长夏捏紧了拳头打了过去,直接伤到了陆子珩的脸:“还看?”

过去和未来在同一时空交织了起来。

通过一个载物,正在双向进行着。

之前是殷长夏闪躲,现在却轮到了陆子珩。他的侧脸都被拳风擦到,嘴角渗出血液,感受到了肉体的疼痛。

只是……陆子珩的心已经乱了。

陆子珩不想对战,反倒想将目光方向那边——

男人和女人的阻拦根本没用,不一会儿那只鬼物,便窜到了里面,趴在了天花板上,正在用肥硕得舌头一下下的舔着男孩的脸。

“嘻嘻嘻……”

“养灵体质。”

随着它的动作,那些窜入男孩身体里的黑丝开始增多。

养灵体质被激发了出来。

那一天夜晚,暴雨惊雷,窗户被开启,瓢泼的大雨涌入了进来。

一道惊雷闪过,女人望向了外面,发现鬼物们趴在外面的屋子,阴气浓郁到影响到了他们的眼睛,让原本无法见到的东西,也变得清晰。

太多了。

这就是养灵体质的魅力吗?

女人牙关打颤,却仍然不肯松手,想要保护男孩:“如果你们要夺的话,就夺走我的命好了。”

她站在屋内,朝着那帮东西大喊。

然而它们仍旧暴躁的拍打着窗户,无数烂泥般的碎肉飞溅到了窗户上。

除了最强的这只进入到了房间内部,其余低级邪物们,全都被屋内的符纸困在了外面。

瞧见天花板的鬼物更加得寸进尺,男人一把抱起了正在床上昏睡得男孩。

“走!去阿珩的卧室!”

“阿珩那边……?”

“小任给了我们两张,还有一张在阿珩那边。”

两张?

大约这东西十分珍贵,那个时候的任叔只能做得出两张,他们却没有用在自己身上,还是有一张给了自己。

陆子珩眼神闪烁,有种深陷于过去的错觉。

这种后知后觉的‘对他好’,才是真正的钝刀子。

像是烈酒入喉,又痛又让人上瘾。

‘过去’不受控制的继续展露着,已经脱离了最初的预设轨迹——

两人冒险抵达了大儿子的卧室,看见那边脏东西在门口守着,却迟迟无法进入,这才松了一口气。

男人满眼的红血丝:“阿珩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女人:“你是故意让阿珩知道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男人:“你知道……还陪我演了这场戏?”

女人:“我受够了,这是夏家的事,我不想再延续那些东西。自从我们动了这个念头之后,每次回到那间宅子,他们都在催促着,让我们把阿珩带到凶棺的房间……”

男人沉默了下来,满脸的绝望,只是抱紧了小儿子。

明明他最初……也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去收养的陆子珩,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觉得无力。

是他太软弱了。

既没有力量反抗,也没有玉碎的决心,于是便只能这样不上不下,卡在痛苦当中。

“……故意让我知道?”陆子珩低声呢喃,大脑那根弦快要彻底崩断。

殷长夏当时只知道自己发了高烧,迷迷糊糊看到一些画面,但根本不清晰。

可陆子珩的动作却受到了影响,他的回击渐渐变弱,整个人透着更加强烈的死寂。

他并没有因此而被救赎,反倒陷入了更加剧烈的空洞当中。

他这个时候应该感受到什么?

是痛苦吗?

是喜悦吗?

毕竟得知了真相,那个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残酷的真相,他应该要有一些反应的。

陆子珩眼瞳一片漆黑:“没有,为什么都没有……”

“别吵了!该死,别再继续呈现下去。”

陆子珩步子趔趄的走了过去,却被周围的诅咒之物阻止他再度前行。

它们在玩弄人心上面,绝不含糊,哪怕这人是暂时控制它们的主人。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喂,你们没事吧!”

突然有一人闯了进来,那是年轻时的任叔,发现今晚的动荡,才赶忙过来了。

任叔阴差阳错之间,竟然救下了他们三人。

但在这之后,殷家父母回到了凶宅,以供奉凶棺的代价,短暂的换来了十年的安宁。

所有人渡过的时间是十年。

对于殷家父母而言,却是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

他们在加速老化,并把自己的阳寿供奉出去。

在这之后,他们也没有去找陆子珩,希望他摆脱这种令人痛苦的循环。

正如今天的陆子珩对殷长夏所做的一切。

“哈……”陆子珩无力的仰着头,额头的卷发再度搭落下来,遮住了他的那双眼瞳。

这么痛苦的事,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接受呢?

陆子珩不懂,江听云也不懂。

但事实上,殷长夏的确承担了下来。

趁着两人自顾不暇的同时,由诅咒之物组成的墙体在迅速异化,快要彻底盖住顶端。

过去的画面仍在继续,借由殷长夏的视角,凶宅的样子展露了出来。里面藏着的东西,形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只巨大的鬼物,趴在了殷家父母的身上。

那到底是什么?

殷长夏无法解答,也是头一回瞧清了那东西。

可它们的行动,却让殷长夏感到吃惊——

它们在汲取阳寿。

这便是供奉。

残忍的、不可理喻的供奉。

“如果……”

“如果不是千年前凶棺的开端,也不会变成这样凄惨的模样。”

“那东西本不是夏家启用的,而是……洛……”

那个字眼说出口的同时,诅咒之物内部的墙体彻底封住。

殷长夏知道爸爸妈妈大约说的是洛璃,所有的线索又指向了她。

殷长夏和陆子珩已经完全被盖在里面,这里便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空气无法流通,到处都是紫色的烟体。

烟丝袅绕在殷长夏四周,贪婪的觊觎着殷长夏。

陆子珩呼吸微窒,眼睛始终没有挪开,看着‘他们’被一点点吞噬。

他离开的那天夜晚,便发生了这样的事。

若不是任叔赶到,恐怕殷长夏的命便要交代在那天。

不是用谁的嘴来讲述。

那些虚幻的影像,以最极端最痛苦的方式,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可陆子珩已经不知道该表达出什么样的感情了。

陆子珩伸出了手,抓拽着自己的头发,双眼微微失神,脸上露出一丝难过的表情:“我应该……我应该感到疼痛啊,拜托了……让我感知到疼痛。”

殷长夏:“……”

再多的东西,都无法冲撞到他的内心。

真是可悲。

纵然再渴望,也无法被填满。

这便是陆子珩。

殷长夏不想再执着于他了,将目光对准了周围的一切。

这里面太危险了,得赶紧出去。

然而殷长夏刚这么想,密闭空间内再度发生了畸变。

那些被吞噬的玩家,全都在墙体里浮现了出来。他们的手脚镶嵌在墙体里面,双眼通红,流出血泪,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那些手渐渐被拔长,犹如橡胶一般。

“啊,好痛——!”

“救、救我。”

看来不光有玩家,还有被养灵体质吸引而来的众多鬼物,也被吸纳到了诅咒之物所形成的——

诅咒之物的身体里。

殷长夏的脚踝突然被一只鬼手抓住,原来地板上,竟然镶嵌着一只鬼物。

他起初还眼怀渴望,而后又被诅咒之物影响,眼神顿时变得狠辣了起来,力气大得快要捏断殷长夏的骨头:“为什么不救我!!!”

殷长夏疼得冒出了冷汗,鬼骨上的蓝色幽火,很快便将它给烧没了。

然而危险却远远不止这些。

‘它们’看上了殷长夏,就像之前那只诅咒之物,主动闯入裴铮的身躯当中一样。

陆子珩眼瞳紧缩,在诅咒之物形成的阴云撞去时,突然间挡在了殷长夏的面前:“休想!”

他不再那样高高在上,语气出现了慌张。

殷长夏正在对付各方而来的诅咒之物,猛地回头看向了陆子珩,大脑空白了数秒。

在听了父母的事情,以及当初形成他心结得事情之后,陆子珩那么想要感知到什么。

但无论他怎样努力,都只是一片空白。

让陆子珩感到痛苦的,是他已经不再像一个正常人。

他无法表达喜怒哀乐,甚至内心激不起任何一丝波澜,唯一能够影响他的只有自己。

“我感觉到了,阿祈!”

“刚刚是慌张和害怕,是怕你在我的眼前消失或者受伤!”

陆子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和兴奋,空洞的眼瞳熠熠生辉,仿佛刚才的一瞬间,他便再次从恶魔变回人类了。

殷长夏只感觉到了沉重。

原来恶魔也会憧憬,憧憬自己还有感知和感情的日子。

殷长夏艰难的喊出这个名字:“陆子珩……”

谁知道诅咒之物更强的一波攻击,打断了殷长夏的话,令他说出的几个音调,都变得破碎不成意思。

两人被迫分开,一前一后的对战了起来。

原以为是陆子珩在操控这一切,可看到现在,却发现在这个密闭空间之中,陆子珩的控制力减弱了。

难不成是因为……

黎靖之前就使用过一次,所以效果减半了?

还是说,薄临锋早推算到了这一点,提前在黎靖的载物里动了手脚?

殷长夏表情凝固,目前甚至不敢天真,只能做最坏的考虑和推算。

——薄临锋!

四周的空间正在被压缩,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窄。

而那些嵌在墙上的鬼物和玩家尸体,已经快要触及到殷长夏和陆子珩的身体。

到处都是腐烂的恶臭味,就像是下水沟里的烂泥。

脚底变得越来越粘稠,血液渗了出来。

殷长夏感知到了头顶滴落的东西,粘稠的顺着头皮滑落,缓缓朝上方看去,才瞧见一张巨大的人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东西皮肤发灰,牙齿层次不齐,头顶只有几根被血水泡得粘腻的头发。

它缓缓张开唇角笑了,俨然是一个婴儿的头颅。

出生了吗?

殷长夏眼瞳紧缩,右手鬼骨捏紧成拳,冒着被诅咒之物喷洒的危险,朝着上方狠狠打了一拳。

那东西发出了尖叫:“啊啊啊——!”

密闭空间出现了一道缝隙,光线透了进来。

殷长夏被细雨淋湿,以为自己会受到诅咒之物的伤害,而与此同时,一颗蓝色球体在他上方张开屏障,像是雨伞那样为他挡住了飞溅的诅咒之物。

是陆子珩?

殷长夏瞪大了眼,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他。

殷长夏猛地朝着那边望去,发现陆子珩就站在黑雨当中,诅咒之物无情的拍打在他的身上,将他身上的衣物都快要染成污泥的色调。

陆子珩始终没有说话,额间的发丝搭落下来,遮盖了那双过于空洞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