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夏语气带着诧异:“太爷爷……?”
夏予澜:“不是要做个了断?我这个始作俑者,怎么能不在现场?”
殷长夏笑了起来,简单而纯粹,周围扭曲凝固的空气,都要因为他这一笑而驱散。
直到现在,殷长夏对夏予澜才有了些认可。
这才是有胆量头一个当镇棺人的夏予澜!
殷长夏:“好。”
殷长夏再度冲入了自爆鬼群里,想要尽可能的接近江听云,就必须抵达他所在的地方。
而那些鬼物们,纷纷朝着他伸手,想要如分食包兴亮一样,将他也分食干净。
可刚这么做的同时,他们的手臂便率先结成了冰。
殷长夏每走一步,周围都有冰屑飞舞。
黑色披风被风吹得向后飞扬,他的发丝间也沾满了细碎如钻石的雨珠。
大批的手臂被冰冻住了,像是一只只由手臂组成的雕像,形成了一座壮观的手臂山。
众人看得心都提了起来,殷长夏无异于空手穿越枪林弹雨。
然而殷长夏的表情平静,根本不像是他在处于劣势,反倒如鱼得水的在里面穿行自如。
原本该继续动手的鬼物们,竟然真的被他的姿态给唬住。
能被江听云这类的人所惦记,也应该不是什么好惹的。
江听云的强大,视他为眼中钉的态度,反倒被殷长夏所利用。
咚咚咚——
心跳快要冲破胸膛。
真是太惊险了。
唐启泽:“这些鬼群难道是玩家……?”
“全都是献出了自己的掌控权,被掌控者利用干净过后,便丢弃到了十区的玩家们。”
蔺明繁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狂气值达到50%,在半个小时之内没有恢复过来,被强行拉到了十区。”
总之……在场所有人,都是失败者。
不仅如此,还做了十区鬼物们的寄体。
因此,这些鬼物才会和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拥有了身体。
后方的讨论声不断传入耳朵里,殷长夏心脏不停下沉,生怕里面会有哪怕一只鬼物开始自爆。
他们每一只,都像是定时炸弹。
惊动了其中一只,就会起连锁反应,造成无数鬼物的自爆。
但……
不能慌。
“滚开。”
殷长夏戴上了快要破裂的惧面,暂时借用了夏予澜的一部分能力,令周身都弥漫着冷空气。
这一次的鬼群不再挡住了那条路,反倒主动退让出来。
“……厉害。”
众人看到了这一幕过后,皆是发出了感叹。
李蛹不甘心到了极点,纵然不想承认,但殷长夏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发光的光团一样,天然具备吸引力。
只要他在,场上的目光和焦点,都会集中到他的身上。
李蛹口腔里满是鲜血味,表情透着浓烈的不甘。
最不甘的是……连他自己也这么想。
一直在移动中的殷长夏,终于来到了江听云的下方:“不是你说想做个了断的吗?”
谁知下一秒,江听云便瞬移一般的出现,和殷长夏互相平视:“两只怨狐眼都被我拿到了,我现在的实力,是最接近鬼王的。”
殷长夏发现在江听云靠近之后,自己的呼吸也凝出了白气。
江听云:“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我将计就计被你收入血玉当中,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殷长夏眼皮直跳,手中匕首朝前一划,哪知却被江听云所接下攻击。他所触碰之物,全都在被毒液侵蚀。
殷长夏立马丢掉武器,鬼骨捏成了拳头,朝着江听云打了过去。
江听云的速度更快,没有再和殷长夏缠斗,而是专心致志的对付夏予澜,抢走了洛璃剩余的骨头。
绞丝!
从哪里飞来的?
原来游戏内核并未彻底破裂,甚至以碎片的方式出现在了十区。
如今整个十区,就犹如破掉的玻璃平面,被两个空间交织着。而玻璃碎面上,每一面都是交替着的两个空间。
骨头被绞丝粘走后,便自动缠住了那些残破房屋的梁柱,继而编织出一个巨大蜘蛛网。
江听云并未恋战,再度飘至半空,剩下的骨头被酱紫色的毒液给融化。
“夏家不是想让我当镇棺人?”
“现在我终于举起了刑具,对夏家而言也算物尽其用。”
殷长夏:“……”
不用细问也知道,夏家用镇棺人扼制凶棺的动机是什么了。
得了好处却不想用阳寿供奉,让夏家人免受灾苦,却将这一切的重压放置在镇棺人的身上。
让江听云变得这样扭曲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他视作归属的夏家。
‘别去做那把闸刀。’
这话殷长夏却说不出口,是因为江听云已经干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毁掉洛璃的尸骨,将他们推向了最尖锐的对立之中。
他的内心涌起了怒意。
[等等。]
夏予澜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之中,[江听云的目标并不是你,这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殷长夏:[平日里或许会这样,但离鬼王诞生不到三分钟了,接下来,江听云会全力攻击我。]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之前的努力并未白费。
江听云至今才拿到两只怨狐眼,同样需要时间去消化。
殷长夏:[在这段时间内,我们要比他的攻击更猛!]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没办法浮在半空,殷长夏便主动将江听云拉拽下来。
最上空的雨丝凝结成细针,无法承受自身重量的往下砸落,正巧落在了江听云的头顶。
江听云正要躲避,哪知在他下面的殷长夏举起了手。
根本就无法够到,他想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一根春笋般的冰棱,便以鬼骨为依托,猛烈生长着,还差一点刺中了江听云的身体。
夏予澜的鬼力不足以凝出春笋,但鬼骨却可以。
江听云:“……”
果然不能有半点放松。
他知道了下面有危险,便主动承受住了那些冰针。
刺骨的寒冷打在身上,江听云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这一波的攻击完毕过后,江听云果真降落到了地面,主动加大了攻势。他没时间等怨狐眼融合了,江听云被逼到必须时时刻刻处于反击状态。
还好废了洛璃,殷长夏不能用她的力量了。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战场已经从列车附近,扩大至游戏内核和十区的空间扭曲附近。
“承担供奉有什么好的?”
“凶棺这种东西,需要不停的去找镇棺人。哪怕是你开完了所有凶棺,又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这是个无法解开的结!”
“所以陆子珩听了你的话,仍旧一意孤行的推动了计划。”
江听云招招狠厉,鬼爪上也附着了紫色毒液,想要压制殷长夏。
殷长夏眼神微闪,知道这是江听云分散他的注意力。
但这番话……
或许就是真的。
殷长夏注意到了游戏内核,残留在里面的东西,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溢出来。
在江听云苏醒过后,再度影响到了游戏内核。
殷长夏被淋湿,仿佛在接受江听云的痛楚,游戏内核里的无数情感被引了出来。
那些东□□属于江听云。
在他刚说完那些讽刺意味极强的话之后,游戏内核便好似附和一般,传出的声音——
“我想要家人。”
“在外面,一年中有大半年,我都会是痴傻的。他们在我的饭里混杂泥水,我刚好清醒过来,便瞧见他们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自从来到了夏家,我一月不过一日痴傻。比起在外面的时日,我觉得无比幸福。”
“夏家会成为我的归属之地吗?”
“我不害怕被利用的,哪怕是让我死。”
没用就要被抛弃,这是江听云被人灌输的准则。
他不想被人抛弃。
为此……他便时时刻刻保持自己的利用价值。
那些声音从天空泻下来,砸在了殷长夏的耳朵里。
殷长夏被夏予澜用鬼力推了一把,令他终于触及到了江听云,突然间捏紧拳头,朝着他的下巴猛地打了一拳。
江听云朝后退了好几步,在大雨下始终低着头。
两边的话语对撞,几乎是无间隔的响起来。过去和未来,竟以这种奇异的办法交融了起来。
或许是他在之前,曾经掌控过游戏内核,才会造成现在的状况。
“吵死了。”
他连表达绝望,都是这样空洞乏味。
江听云知道,他不像夏夏和宗昙那样鲜活,是一潭死水,除了夏家以外,他没有任何的执着。
所有的感情,全都围绕着夏家。
一旦失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是一具空壳了。
他和陆子珩,倒是有些相似之处。
一样被曾经信仰的东西,推入了深渊。
当初他们天真的以为,只要有人能拉他们一把,就能从那种地狱里爬出来。
但不行啊……
要拉他一把,就必须全心全意,否则根本无法承担他的重量。
因为他已经无力到,只有拽着某个人的力气了。
作为一个‘人’,江听云缺失得太多,曾经追求过‘完整’,如今索性放任自己的残缺。
江听云:“这一拳,消气了吗?”
殷长夏:“不止。”
江听云低笑:“但我只让你这一拳。”
他并未被击倒,而是重新站起身来。
在殷长夏方才攻击之时,已经用绞丝缠住了他和宗昙之间的红线。
控制游戏内核,延长时间。
覆上红线,破坏融合,阻止鬼王诞生。
抢走怨狐眼,凑足一对,自己成为鬼王。
这一步又一步,江听云都走得凶险。
但除了第一步出了差错,被众人合力对付外,江听云都做到了。
怨狐眼融合得越深,他成为鬼王的时间便越是会缩短。
他在和宗昙抢时间。
“鬼王就只能有一个,你说呢?”
殷长夏眼神变得坚定:“对,只会有一个。”
江听云用绞丝缠住红线,正准备扯断的时候,殷长夏便用寒冰,连同绞丝一同冻住了进去。
一条极细的冰丝,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原来这便是融合的弊端……?”
唐启泽着急的观察着局势,因为殷长夏和江听云之间的对战,大部分鬼群都在散去,转而将黑铁列车重重包围。
他遥遥看向了那边,发现郑玄海一直守在凶棺附近。
郑玄海吸了一口烟雾,尸怪的身影便自此而出,以收割的方式,在杀死那些鬼群。
在刚才那种情况,根本无法移动棺材。
郑玄海留下,不光是为了殷长夏,也是为了所有人。
唐启泽咬紧牙:“现在周围的鬼群少了,我们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去找找灵室。”
他们从凶宅的另一个出口离开,偷偷摸摸到了极点,蹑手蹑脚的像是做贼。借由残破的古代风格的屋子,为他们进行掩护。
近距离看清这些,时钧拧紧了眉:“十区连个像样的住的地方都没有吗?这些墙壁上,除了青苔就是发霉,十区的玩家该如何生存下去?”
曹登:“……”
唐启泽之前在游戏内核当中走得晚,也听到了些许李蛹和殷长夏的谈话。
唐启泽的眼神微闪:“这里的建筑物年份,很像是千年前。”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唐启泽,久久没有言语。
唐启泽:“……我说错什么了吗?”
曹登资历最老,此刻也忍不住的捂住了嘴唇,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不,反而……”
说得很对。
他甚至想立即把这个想法传达给殷长夏。
“十区为什么会被玩家遗弃?”
蔺明繁淡淡的说,“我刚到家园的时候,可流行着另外一种说法……”
曹登倒吸一口凉气:“家园就只有九个区?”
蔺明繁表情冷凝,点了点头。
曹登:“妈的!别告诉我,十区是千年前游戏的残留物!”
难怪第九个A级玩家才能引起家园的变化,原来‘新区域’就只有九个区,而每一个A级玩家也对应一个区域。
这下子就能说通了!
曹登很想立即见到薄临锋,现在大约所有人都只知道最片面的信息,才不敢多说什么。
唯一的答案,约莫只能在薄临锋那里得知。
“要是我们早一点来十区就好了。”
曹登悔恨的拍着大腿,“这样的话,也能早点发现这件事。”
唐启泽苦笑:“能来十区的人,除了裴大佬以外,还有几个能存活下来?”
曹登:“……”
时钧:“……”
但他们都是幸运的。
早在九区被十区侵染的时候,他们便有这个预感,觉得他们迟早都会来十区一趟。
唐启泽:“憋住!现在先去找灵室!”
他们不能影响到殷长夏和江听云之间的对战,让殷长夏在此刻分心。
江听云借由附近蜘蛛的眼线,察觉到了几人的动作。
“没用的,再怎么挣扎,你们都逃不掉了……”
江听云想要挡住他们的去路,阻挠他们寻找灵室。
那些分散在周围的蜘蛛,都化作了一摊紫色毒液,看来怨狐眼当真给他带来了许多。
毒液完全汇聚之时,便会形成包围。
在这件事情尚未发生之前,殷长夏再度靠近了他,鬼骨的拳风里裹着细碎雨珠,来不及蓄力便打在了江听云的脸上。
其他东西害怕毒液,鬼骨可不害怕。
“第二拳。”殷长夏大口喘息着,表情却显得冷硬而尖锐,“你之前不是说过,只让我一拳吗?”
江听云右腿微曲,从地上起身。
原以为会痛苦的事,他却从中找到了真实。
哪怕是被人怨恨,也是被人放在心里的。
江听云:“夏夏,我不想杀你,但你一再阻挠我……”
他的目光从殷长夏,最终放到了夏予澜的身上。
洛璃的鬼核不在骨头里,务必就在夏予澜的手上。
老奸巨猾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