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进入游戏时,就能准备那么多东西……”
唐启泽跌坐在了角落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是我赌气,故意去接近大哥拿回来的道具,故意让自己撞邪。连那两把匕首,都不是大哥送的,而是我偷拿的。”
殷长夏:“……”
难怪。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唐书桐像是有目的性的,去送了唐启泽两把对灵异鬼怪造成伤害的匕首。
唐书桐难道未卜先知?他怎么知道唐启泽会进入游戏?
这下子,全都说得通了。
唐启泽:“家园的规则如此弱肉强食,大哥的优秀是不知面临了多少次生与死练出来的……”
殷长夏眼神微闪:“所有的优秀,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唐启泽擦了擦眼泪,仿佛十几年的隔阂终于释怀那样。
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是啊。”
殷长夏:“那你后悔进入游戏了吗?”
这样直击灵魂的问题,令唐启泽心神震颤。
他思虑长久,才抬头望向殷长夏,同殷长夏对视:“怎么可能?”
这个回答,无疑令周迎感到意外。
他原本觉得,唐启泽会回答后悔了。
毕竟游戏是这样的危险。
而他进入游戏不过是为了赌气。
唐启泽捏白了手,身体微微发颤:“我打心底高兴,我也可以依靠游戏,迅速强大起来。”
殷长夏和周迎同时看向了他。
这约莫就是唐启泽性格当中的强大之处——知难而行,见过高山巍峨,还会选择攀爬。
唐启泽的回答,让周迎心头发紧,像是被什么给堵住。
也许是夜半时分,总容易让人多出许多感触。
周迎想起自己也曾经面临过同样的抉择,便是当初发生了那件事,纪今棠人格分裂,他选择相信了谣言……而不是殷长夏。
他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
一方面是出自对情敌的嫉妒,而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他觉得殷长夏太过优秀,而因为逃避下意识的做出了那种选择?
他见到了自己的卑劣。
所以,唐启泽才于他天生不和。
周迎不禁苦笑,想必唐启泽在最初的那一瞬间,便本能的察觉到了吧。
殷长夏看了下时间:“三点多了,今晚还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周迎摇头:“就算三点多了,我也不觉得杀人狂会善罢甘休,放过第一夜的名额。”
殷长夏沉思了数秒,大胆的提出了一个疑惑:“你们不觉得有一个点很奇怪吗?这种规则一定会生出向思思这样的人,那群考核官却不担心规则被破坏?”
周迎也沉思了起来:“是有点违和感。”
殷长夏:“看郑玄海的样子,好像非要把我献祭给第一夜,让杀人狂开启屠杀之旅。”
到底是什么让郑玄海如此执着?
殷长夏微怔,在提出疑惑的同时,脑子很快便把事情想通:“快找向思思!”
两人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他突然这样大声,还是夜半时分,显得格外突兀。
殷长夏着急的说:“来不及解释了,边跑边说!”
三人迅速行动了起来,在七楼不断寻找着向思思的踪迹。
走廊空间逼仄,天花板压得极低,仿佛伸出手就能够到。
这样的空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令人心情也变得凝重。
殷长夏:“考核官不担心,是因为向思思的操作只有第一夜能够实现!因为杀人狂会一天比一天强,他但凡杀掉了第一个人,后面便不止不休了!”
三个考核官拿着A、B、C的号码牌,凌然于众多新手玩家之上。
再加上号码牌的保护制度,他们才有恃无恐!
唐启泽和周迎纷纷都露出震惊的表情:“那……”
殷长夏斩钉截铁:“我们要通关,是保护序号最末尾的玩家不被杀害!根本不是什么为了自保,去夺取前列玩家的号码牌!那群该死的考核官在骗我们!”
唐启泽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的说:“我、我突然想起来了,郑玄海的考核官任务是催生C级boss,是他故意诱导我们自相残杀?”
殷长夏脸色苍白,轻轻点头。
考核官的话不可全信!
他们的目的,便是引起新人玩家的互相猜忌。
该死……另外两个考核官到底被下达了什么任务!
三人的表情彻底难看起来,直到如今才发觉,这种规则的唯一突破口,竟然就是护下第一夜的死亡对象。
殷长夏:“一旦序号末端的玩家被屠杀,我们就不会有机会了。”
唐启泽:“……”
周迎:“……”
可恨谁都拿向思思当成累赘,只顾自己,不愿意护着她。
结果反遭游戏戏耍。
几人沉着脸,仿佛还能看到游戏在高高的维度,对他们露出嘲笑和看戏的嘴脸。
三人不敢再犹豫,到处寻找起来。
向思思究竟在什么地方?她已经死了吗?三人无从得知。
然而向思思目前是游戏唯一的突破口。
她的惨死,便是所有人惨死的开端。
死亡如此接近,甚至触手可及。
夏日闷热,七楼的走廊又潮湿又炎热,薄薄虚汗被风一吹,却犹如沾染了冷意,一时之间满不是滋味。
快、再快一点!
汗水涌出得更多,周迎和唐启泽身上都有伤口,汗水粘腻的和干涸的血液混在一起,让伤口刺得生疼。
殷长夏见状,立即下了决定:“这样不是办法,分头行动!”
唐启泽:“但现在分开岂不是更危险?”
殷长夏:“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已经把前列号码牌可以保护主人的事实展露在杀人狂面前,杀人狂摸清了这个规则,绝不会再对上面的玩家下手,而一定会去找排名第十的向思思。
真是阴差阳错!
原以为是击退了杀人狂,谁知反倒帮杀人狂摸清规则了。
殷长夏:“记住,我们只有第一夜的机会!”
唐启泽和周迎郑重的点头,开始分头行动,各自搜查着分配的重点区域。
走廊阴森静谧,好似看不到底的深渊,再靠近一步,就要被隐匿在里面的巨兽拖拽撕扯干净。
风声钻入这种走廊之中,便犹如鬼哭狼嚎一般,使人生出许多不好的联想。
殷长夏找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发现向思思的踪迹。
“到底在哪里……?”
殷长夏拧着眉头,不肯轻易放弃。
正绕过708的大门时,便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谁?
直到殷长夏被人拖到角落,那人才缓缓开口:“阿祈,是我。”
纪今棠?
两人的距离如此接近,殷长夏还能感知到纪今棠呼吸间吐出的灼热鼻息,全都喷薄在了他的脖间,烫得皮肤都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殷长夏的肤色本来就病白,这样一染,反倒有了点儿血色,横生出几分色气。
殷长夏转过头,知道纪今棠不会胡乱这样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发生什么事了?”
纪今棠:“有人闯入708了。”
殷长夏表情微变:“是谁?”
纪今棠:“向思思和盛乾。”
殷长夏抿紧了嘴唇,原来怂恿向思思自导自演的人,就是考核官中的盛乾!
纪今棠黑珍珠似的眼珠子不断转动,像是一肚子坏水,在打什么坏主意一样:“阿祈,你想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殷长夏:“你听到了?”
纪今棠:“当然。”
殷长夏微怔,总觉得眼前的纪今棠有些奇怪。
不像是主人格?
瞧见殷长夏的眼神,纪今棠轻笑了一声:“那个弱鸡发烧了,压制不住我,当然是我接管身体了。”
殷长夏:“……”
“阿祈不信?”
纪今棠拉住殷长夏的手,放到自己的额头,“你摸摸就知道了。”
手心的温度的确烫得惊人,让殷长夏长期发凉的手,有了种刺热之感。
纪今棠竟然病得这么严重?
殷长夏很是吃惊,正想抽回自己的左手时,却被纪今棠大力按住:“阿祈的手凉凉的,好舒服啊。”
殷长夏:“……”
他努力压低着自己的声音,“纪今棠,别闹。”
他又不是什么降温器。
再说了,他又不是不了解这个人格,撒什么娇啊。
见殷长夏不吃这一套,纪今棠终于恢复了本性:“你可以再冷漠一点,反正主人格很快就要消失了。”
殷长夏才终于有了触动,猛然抬眼望向了他。
依旧是那样柔弱的外表,猛一看去像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可两人自小相识,殷长夏知道这只是假象。
纪今棠是三年级转学过来的,几乎每一段时间,他的身上都会有新的伤痕出现。
要不然就是眼睛、要不然就是手臂、要不然就是脖子。
纪今棠从小就生得漂亮,这样的痕迹也越发明显。
谁也不敢理他,就算是接近,也是蓄意而为。
——为了他这张脸。
这种有目的的接近太明显,久而久之,纪今棠便彻底封闭了内心。
不久之后,年幼的殷长夏朝他伸出了手。
'你身上怎么全是伤口?'
长久以来的虐待,让他连求救也喊不出口了。像是被一双又一双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唇。
捂住的地方在不断扩大,从唇部到脸颊,再到呼吸。
不仅说不出口,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压得踹不过气。
他单薄、苍白无力、空洞、原以为殷长夏也很快就会腻了,毕竟他就是一个除了脸毫无任何长处的废物。
然而殷长夏却远远比他想象的……要留在他身边更久。
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整整六年的青梅竹马,占据了他人生的四分之一。
当初有多冷漠、多像只小刺猬。
而后就有多迷恋,多疯狂。
纪今棠越发的依赖着他,像是拽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死死拽着殷长夏不放。
更多、更多。
殷长夏当年只是单纯的一句话,却从此成了他的一腔孤勇。
“……”殷长夏没能说话。
直到如今,殷长夏都能回想起来,小时候最喜欢乖乖跟在他的身后,嘴里不停的喊阿祈。
明明都已经告诉他了,这个小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喊。
可纪今棠就是不改,反而喊得更加变本加厉。
黑夜寂静无声,一切的情绪都在缓缓放大。
殷长夏还能听到708内水龙头传来的滴答声,仿佛每一下都在搅乱着情绪。
这份沉重的黑暗,仿佛给人戴上镣铐。
殷长夏声音沙哑:“你应该很不屑主人格的,为什么要假装是他……”
“我当然不想装。”
纪今棠缓慢的接近了殷长夏,宛如情人般在他耳畔低声呢喃,“不过是看他快要彻底消失了,想在这之前讨一讨你的喜欢而已。”
纪今棠反感着主人格的懦弱,觉得若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夺过来。
人生的意义不就是掠夺吗?去占有、去争抢啊。
他怨恨着,拼命在心底呐喊着,企图让主人格改变。
可纪今棠的主人格,依旧自卑到极点。
尤其是面对殷长夏。
随着主人格越来越虚弱,那份强烈的感觉竟然在影响着他,令他在面对殷长夏的时候,感情也逐渐产生了变化。
——我明明是因为你才诞生的,你怎么可以不理我?
殷长夏极度不是滋味:“那他……”
刚道出两个字,此刻便有人从708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