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助的钱是谁出的你不知道吗?”
林暮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其实对方具体是谁,他也不清楚,因为对方都是直接跟学校对接的,包括生活费也是打到卡上,至于说他是被上面资助,其实都是传言,没有根据。
但总归不会是你,林暮暗自腹诽。
许雁婉见他真像不知道的样子,只觉好笑,“是陈南平啊~应该说你妈跟你从山里出来开始,吃的用的,都是陈南平给的。哦对,你可能不知道陈南平是谁,让我想想,应该怎么给你介绍呢?”
女人托住下巴,故作思考:“陈淮的父亲,你的匿名赞助者,你妈妈林晓依的‘老师’?姑且说是老师吧。”
“不可能!”林暮摇头,上前两步,盯着许雁婉挂起嘲讽笑意的嘴角道,“我们刚出来的时候,生活费是跟张春周借的,后来我母亲出去工作,已经还清了的!”
“哦?是吗?没听说过,看来你妈勾搭过的男人不止一个呢。”女人食指敲打沙发边缘,有些心不在焉。
“你胡说!”林暮气到浑身颤抖。
他们刚出来的时候没有地方去,的确在张春周家住过一段时间,但那时候张叔几乎都住在外面,他说的单位有床,让他们安心在他家里住。
张叔偶尔会回家吃饭,林暮那时候还没弄到学籍,一直在家,每次张叔回去都在场。张春周是委婉地问过林晓依有没有想要成家的意思,林晓依直接拒绝,并很快带着林暮搬了出去,找了一份做服务员的工作,工作大半年的积蓄全都还给张春周了,他敢肯定,妈妈跟张叔绝对没有任何下三滥的勾当。
这个女人纯属是在恶意污蔑!
林暮指骨攥得死紧,尽可能维持正常的语气:“你是陈淮的母亲,我尊重你,但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你在这里含血喷人!”
女人脸色沉下去,“真以为你妈是什么好东西?未成年就开始衣衫不整的勾引老师,恬不知耻!”
“够了。”林暮转身欲走,他的潜意识在抗拒听下去,心里是害怕的。
作为一个局外人,他其实并不清楚林晓依与陈南平更具体的关系,只能从那本日记中窥探一二,他害怕听到其他的,与心理预期不符的东西。
他希望已经离世林晓依,他苦命的母亲,这一辈子是清清白白的。
“她有件宝贝衬衫是吗?”许雁婉一句话让林暮再次停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清瘦少年的背影,见他攥起的指骨已经用力到泛白,红色塑料袋内是简陋打包的早餐,应该来自陈淮经常会去吃的那家,在山脚下的一个商铺,开了很多年,廉价,脏乱,与拎着他的人很搭。
不懂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陈南平跟她谈恋爱的时候带她去过一次,塑料凳子没擦干净,厚厚的油污脏了她最宝贝的那条白裙子。
想到这,许雁婉忽然觉得因为已经死掉很久的人失态很没意思,为难一个一无所知的穷小子也很没意思,太多年了,不刻意去想的话,她已经快要想不起来了。
但话没有说到一半停下的道理,于是她说:“那本该是属于我的生日礼物。”
是陈南平为了哄她,亲手为她量制设计的二十九岁生日礼物。陈南平那年出国回来飞机刚落地,他们在电话里争吵,陈南平直接回了北城老家,短信告知她要进山支教,顺便考察实验项目。
这一去就是大半年。
她在陈南平进山的第二个月才发现自己怀孕,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她赌气不告诉陈南平,直到临产前的一个月,陈南平才风尘仆仆的回到京北。
许雁婉孕期情绪异常脆弱敏感,她决定原谅陈南平,只要他把迟来的礼物送给自己。
可在问许雁婉他自己的礼物在哪的时候,陈南平语焉不详,只说送给了一个需要它的小女孩,还说要供她读书。
什么小女孩?那该是她的东西!
陈南平天生话少,不善言辞,吵架服软的时候也少,不然两个人也不会因为一通电话分开半年,于是陈南平面对许雁婉过激的逼问只沉默以对。
许雁婉大闹一场,情绪失控早产,术后醒过来的时候,陈南平不见踪影。
她因为陈淮外公出轨导致母亲轻生,而后很快娶了小三进门的事一度闹得家里乱套,与那个男人的关系近乎决裂,于是作为他父亲的男人从不关心她,术后的许雁婉身边只有一个妈妈留下的老管家阿姨。
阿姨泪眼婆娑,说小少爷生命体征微弱,医生说撑不三天,怕是已经没了。
许雁婉问孩子在哪,阿姨说被陈南平带走了,可许雁婉找不到陈南平。
就这样过了三年,陈南平抱着一个本应该死去的孩子,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说这个小男孩叫陈淮,出生于羊淮山。
是他们两个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