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悉冰鞋的人摔跤后，爬起来需要不少时间，赛场上冠军的竞争者，少了三人。

唯二有希望的，一个是刚刚追上来的佟容，另一个是始终落后的宁洲……

【还好人没事，他们仨，摔完把自己缠成死结了。/捂脸/】

【宁洲居然幸免于难，看来滑得慢有好处！】

【笑死，没跟上大部队，反而成了好事，什么运气……】

【五人比赛变成了佟容和宁洲的对决，只剩最后几米！】

【更加没悬念了呗，单挑根本没可能比花滑天才少女快！】

【虽然但是，能抗衡佟容的只剩下宁洲了……争气点啊！别输得太难看！】

宁洲被前方的“事故”吓了一跳。

确认他们没受伤，宁洲才绕过他们，磕磕绊绊朝终点滑去……

最后几米，对宁洲来说需要全神贯注、倒腾好几次腿，对佟容来说只是滑一个冰刀的事。

宁洲做足了输的心理准备，羽绒服下摆却突然被抓住……

“！？”

“啊！不好意思！”

曾运升试着站起来时，下意识拽着旁边的东西借力。

他反应过来手中衣摆是宁洲的，赶紧放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宁洲失去重心，眼看着就要和他们三人摔成一团……

视角天旋地转之时，宁洲身体本能，爆发出来……

他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落地之前，双脚用力向后蹬。

冰刀充分借力，弹射起步。

宁洲正面朝下，pia在冰面，双手顺势一划，整个人趴在冰上快速滑动……

宁洲支着脖子，避免下巴硌到。

带着凉意的风高速吹过脸颊，他脑子发懵：

怎么这种时候给使出鱼跃了啊！？

【啊？】

【？？？】

【卧槽！一分钟前我还在笑宁洲穿厚羽绒服录节目，原来羽绒服不仅是保暖用，还防摔！/小丑竟是我自己/】

【哈哈！就他一人Q/Q弹弹，倒冰上还弹起几下，duangduang~】

【精神稳定的宁洲又用实际行动说明：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趴下。】

【你们快看！他不是普通的“趴下”……】

宁洲“鱼跃”的方向，朝着终点。

光滑面料的羽绒服与冰面的摩擦力小，宁洲像一头海豹，用“肚皮”在冰面滑行。

说实话，这比宁洲正经滑冰快多了……

被压迫感逼近的人换成了佟容。

她慢悠悠滑向终点，余光里，一道羽绒服闪电般滑过去，顺滑无比。

佟容倒吸一口凉气：“这也行！？”

她慌忙拿出真本事，冰刀与冰面磕出四溅冰粒，加速度拉满，冲刺捍卫冰上第一……

一个站着、用冰鞋滑；另一个趴着、用羽绒服滑。

胜负难分，异常激烈。

直到冲线，两人之间的差距都难以用肉眼辨别……

【家人们，真的看到速度与激情了，某人还用羽绒服“飙车”呢……/小脑萎缩/】

【刚才说《运动向前冲》没节目效果的、说这个比赛没悬念的，就问你们看这一段出汗了没？】

【宁洲，请你尊重羽绒服！拿它防摔我就忍了，当雪橇什么鬼？那玩意是用来保暖的！】

【服了，我以为宁洲来比赛凑数，没想到是夺冠热门……所以羽绒服链接找到了没？/伸手/】

【到底谁先冲线？】

【血轮眼，开！总感觉是同时……】

导演组聚集起来，反复看回放，讨论着谁是第一。

佟容把宁洲扶起来：“你没事吧？”

宁洲抹了一把身前，羽绒服表面全是水：“没事，幸好衣服厚。”

佟容找出纸巾，递给他：“综艺而已……你这么拼？”

宁洲尴尬一笑：“其实那个动作在排球中有类似的，不小心就用出来了……”

“！”佟容敬畏道，“节目组一直流传着你们排球队有神级训练内容，我现在信了！”

宁洲：……

导播剪出宁洲“乘坐羽绒服”滑行冲刺的片段，在直播间不停重播。

原版的、0.8倍速的、0.5倍速的……最后暂停在冲线那一刻的画面。

PD宣布道：“经过慢速回放核实，率先触线的是——宁洲！恭喜宁洲成为本期第一项比赛的胜者！”

【除了niuBility，无话可说。/牛/】

【能打败冰上天才少女的，只有滑翔海豹。】

【看回放，宁洲跌倒是个意外，化危机为机遇是应变，他在失重时，强行扭转了下落的身体姿势！】

【职业运动员的身体能力，恐怖如斯……】

【核心太强了，宁洲10000%有腹肌！】

【听说余氏有代言人候选人，就是这只综艺效果拉满的海豹？】

【@余氏官号，快来看，你家代言候选到底是什么物种？】

曾运升拍了拍身上的冰渣子，挪到宁洲身边：

“小宁啊，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扯到了你衣服，没受伤吧？”

“没事。”宁洲对他笑了笑，“要不是那一拽，我哪有可能赢下来。”

曾运升大笑：“你倒下后滑出去那一瞬间，我都震惊了！”

余桐鼓掌：“精彩！宁洲你一回来，咱节目搞笑程度和技术含量就回归巅峰！”

“……搞笑程度？”

符宾宏打断大家耍宝，询问道：“宁洲比赛第一，能获得什么呢？”

PD解释道：“第一项比赛冠军的奖励是——最终比赛中分数＋10分！”

也就是说，最终比赛还没开始，宁洲已经领先大家10分了。

十分在排球中是相当大的筹码，宁洲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太好了！最终比赛比的是？”

PD语气略带同情：“花滑。”

佟容：芜湖~

宁洲：:）

宁洲眼底的光被泼灭，缓缓闭上眼睛，隐藏绝望。

【他看上去快碎了，节目组好坏哦，我的嘴角压不住哈哈！】

【宁洲，想刀一个人的心，闭上眼睛也藏不住哦。/歪眼笑/】

【花滑让你十分，你就滑吧，越滑越迷糊！】

听说接下来要比花滑，宁洲他们的心态反而稳定下来。

明知要输，扔掉竞争压力，练练滑冰，就当多个技能……

最专业的佟容却有些急躁，编排动作时思绪混乱，不得不滑到场边，调整状态。

工作人员给她递了一杯温水，佟容很快喝完，眼神发直，回神后才发现运动团其他几位都围在身边。

几人一人一句安慰着：“别紧张，拿出你一成的功力就行，我们只是陪衬。”

“你们都是零基础，比花滑纯属难为人。” 佟容音量比平时低，“对不起……其实是我听说录制地点在冰场，拜托节目组设置了花滑环节。”

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回，你看我我看你……

佟容捂着额头，愧疚道：“很抱歉没有顾及你们的感受，我实在太想重新在观众面前滑一次……”

余桐疑惑：“以你的成绩，应该能接到不少商演、表演滑邀请，怎么会……”

“全部推掉了。”佟容无意识揉搓手中纸杯，“华国谁不知道我是灰溜溜逃出花滑界的？要不是综艺偏娱乐性，我还是没有勇气在镜头前滑。”

灰溜溜逃出花滑界？

宁洲尽力控制表情，却还是被看出了迷惑之意，几人帮忙解释道：

“佟容冬奥会后状态下滑，在参加下一次国际大赛前退役，有些黑粉非说她是逃兵。”

“《花滑天才少女没落，上演当代伤仲永情节》，类似的跟风标题随处可见。”

“宁洲，想起来了吧？体育界的运动员肯定多少听说过，你又不是满脑子只有排球的排球笨蛋。”

“……”宁洲默默咽下“根本不记得”这句话。

只要他不承认，“排球笨蛋”这个称号就追不上他。

“其实那些报道说得对……”佟容半掩着脸，字字如泣，“我没能过发育关。”

发育关对于每一个花滑女子运动员都是噩梦。

雌激素限制肌肉的形成，曾经轻松跳跃旋转的小女孩们，难以体重控制、跳跃力不从心、练习量与成果不成正比……

佟容紧紧攥着纸杯团，眼中闪烁出不甘：

“我是个胆小鬼，水平下降后，害怕再参加一次比赛就会失去‘天才少女’的称号。

现在回想真是可笑，怎么能为了一分钱不值的脸面匆忙退役，断了好几年的训练，如今身体再也不是运动员的状态了……”

“天才”对于运动员来说是在起跑线领先竞争对手的利器，却也有可能变成一座牢笼，前期表现太突出，后期多么努力都难以续航。

宁洲和宁洋小时候经常听养父宁旭教诲：

‘天才是最容易陨落的，你们不要把自己当成天才，和其他人一起从零开始！’

宁洲想了想，主动出声：“我认识的佟容是正在突破自己的佟容，不是别人口中的‘天才少女’。”

“说得对！”曾运升笑呵呵的，“小佟现在站在冰场，已经给自己撕掉了别人贴的标签。”

余桐抱着佟容拍了拍她的背：“喜欢什么就去做吧，既然你想通了，无须在意别人的看法……”

“嗯！”佟容眼角湿润，“谢谢你们……”

她回到冰场踩冰滑行，抛弃迷惘，人与冰鞋宛若一体。

宁洲盯着她的背影，恍惚间，看到了熟悉的青年——

他手指打着封闭，胶布用力勒下红肿，肿胀处分不清疼还是麻。

他自虐一般透支手指健康，只为等在替补席，渴望教练做换人调整，让他能在赛场上摸到球……

‘宁洋确实算天才，可宁洲为什么？’

‘你就算每天比别人多练十个小时，都比不上别人比你高的十公分！’

‘危险！别救了！’

‘你的手指状态承受不住托球，还在当运动员吗？听医生我一句劝，现在就转行……’

‘宁洲先生，很遗憾地通知您，新一期男排国家队名单中没有您，请于今天办理退队手续，结清账务……’

记忆碎片凌乱闪现，连带着卑微、不甘、隐秘的灰暗心思……

宁洲攥拳，视线坚定，初心如磐。

他与佟容的故事何其相似？

佟容受迫退役后重拾表演花滑的勇气，宁洲也将重新立于赛场，为那些灰暗心思再奋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