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黎淮再次开口说话,他才忽然反应过来肖洵竟然不喊黎淮大名,开始老老实实喊“哥”了。
“本来是应该告诉您的,但我们都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就想再等等。”黎淮对戴淑芬的态度一直不错,因为戴淑芬对他不错。
当然,也只是不错而已,再多就没有了。
戴淑芬像是自己心里也有数,说起话甚至有几分“寄人篱下”的客气:“我找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老头子现在在哪,以后我还能不能见到他。”
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老太太猜到倪向荣多半犯了事,而且是大事。
几人无声地对视了两秒,宁予年掏出手机:“我给张元打个电话。”
倪向荣暂时被关押的地方,是港市第三监区。
一个扔在郊区都算偏僻的地方。从医院开车过去一个小时往上,途经长长一段隧道才能看到监区萧索的街道。
张元给监区的狱警打好了招呼。
宁予年、黎淮带戴淑芬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人在等。
据张元说,倪向荣待在监狱这段时间相当安分,什么保外就医的法子都没用过,劳动改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像是真的年事已高,了无牵挂。
直到狱警通知他:“1348,有人来看你。”
倪向荣心脏往下一坠,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知道自己唯一害怕面对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倪向荣早早等在那方悬挂着探视电话的窗口。
宁予年比戴淑芬先一步进来,表示他们只给戴淑芬说了经济犯罪逃税、行贿那些事,其他没提。
倪向荣对此并不意外。只是他这段时间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以为自己至少能体面点见到戴淑芬。
结果当他真正看见自己的老伴一小步一小步走进来,眼泪立刻就有点忍不住。
戴淑芬走路的姿态在其他人眼里可能相差无几,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淑芬变蹒跚了。
戴淑芬的眼睛从她踏进这里就是湿润的,泪水一直含在沁出血色的眼眶里打转。
她顶着花白的银发,一点点靠近自己窗口后衣着整洁的老伴,隔着探视窗坐下。
站在房间角落负责监管的狱警出声提醒:“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
第三监区的探监时间,从刚刚宁予年走进通往探视房间的甬道,就已经开始计算。
戴淑芬感激回头看了那个狱警小伙子一眼,然后才双手拿起面前的电话。
对面爱人朝着话筒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道歉:“对不起……”
戴淑芬一直悬而未掉的泪眼,悄无声息点下两滴落到桌上,声音藏着无尽委屈:“你跟我道什么歉,你最不应该道歉的人就是我。”
真正该听到你道歉的人,现在躺在医院里。
第三监门口有简陋的等候大厅。
黎淮坐在板凳上干脆没进去,一直在回想刚刚戴淑芬在车里的模样。
宁予年接了两杯热水过来:“在想什么?”
黎淮手上包着纱布,倒是不怕烫了,接过纸杯便直接捧在手里:“在想老太太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宁予年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坐下:“知道什么,王沧的事吗?”
今天是工作日的上午,来监狱探监的人除了他们,其他一个人没有,大厅里空荡荡的。
黎淮架腿捧着水,一直盯在对面墙壁的某一处放空:“嗯。”
他觉得既然戴淑芬能在没人告知的情况下找到肖波波,那再找到王沧也不是没可能。
宁予年一句话说出他的迟疑:“主要是她跟王沧、臣历互相不认识,就算在医院里面对面碰到估计也不会知道。”
“但我就是感觉。”
黎淮除了戴淑芬在车上多看了两眼窗外,其他也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证据。
只是戴淑芬身上的气息让他这么直觉。
宁予年煞有介事点了两下头,和他用同款姿势架起腿:“那我们小黎警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