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怀璧其罪 廿小萌 6707 字 2024-12-13

邓臣历半梦半醒间有所感般支起身子,发现自己枕着手背的主人果然已经睁开眼:“疼不疼,要不要叫护士?”

男人嘶哑的嗓音回荡在空空的病房里,浑身上下充斥着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相同的疲惫。

王沧没头没尾:“跟在一起就这么累?怎么不去里面睡。”

会员病房都是套房,家属可以直接在隔间睡。

邓臣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出声:“是打算进去的,忘了。”

邓臣历说的是实话。

他昨天晚上一夜没合眼,今天又好不容易守到王沧,本来打算握着手小眯一会,但没想到眯着眯着就到了现在,一觉睡得实在瓷实。

其实王沧身上很疼,但他不太想抱怨,好像越抱怨越疼,于是问:“现在怎么样了?”

邓臣历又愣了一下,说实话他以为王沧不关心这些:“倪向荣已经认罪归案,黎老师他们也拿到了戴菱的遗书,予年哥准备辞职,他提前在倪家很偏的一支旁系物色好了一个合适的人接班,以后占股,不坐班。”

倪氏倒闭对他们来说是没什么,但全公司上下还有那么多员工指着这份薪水生计,肯定不能说倒就倒。

王沧听完静了一下:“还有什么是宁予年提前想不到的。”

算起来,宁予年年纪也比他小,却永远面面俱到。

邓臣历:“吃苦长大的关系吧。”

“不苦吗?”王沧顿了一下,“刚刚是问朱桦怎么样。”

这是邓臣历今天第三次发愣。

他自觉把下意识出现在嘴边的“你妈妈”三个字咽回嗓子:“她觉得你不想看到她,给送了换洗的衣服就回家了。”

王沧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他的下巴看起来比以前更尖了点,依旧阴鸷刻薄,却又隐隐在月光里透出几分孱弱。

然后王沧问他:“不像宁予年,是因为还有朱桦吗?”

邓臣历对自己心中此刻的猜想很不确定,能试探说:“是她去找宁虞,们才得救。”

王沧:“知道。”

他再讨厌朱桦,在那架子上被挂了那么久,这点问题还是能想明白。

如果不是朱桦找人,他多半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朱桦,他根本不会被抓。

但如果不是朱桦,他衣食无忧、活不到这么大。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性格是因为他什么都没缺过,所以他总在心里怪朱桦管生养,不管教。

“是觉得你们还没到那一步。”

邓臣历直觉如果错过这一次,以后很难再有机会找到王沧能心平气和听这个话题的机会:“家里的情况你知道。爸妈赌博,从高考结束就不联系了,大学绩点高也是为了拿全奖,但等以后他们老了,从法律层面依然有赡养他们的义务。”

孤身一人的滋味很苦,血缘关系也不是无坚不摧,必须绑定在一起。

但王沧现在明知道自己小时候对朱桦的想法不成熟,朱桦又一直觉得自己对王沧有所亏欠,无时无刻不在宽容和弥补。

邓臣历作为旁观者,实在觉得没必要继续加深误会,免得以后彻底找不到回头的路。

邓臣历握住王沧的手放到脸上:“以后不会跟你吵架了,但也不会给你道歉,你错了就是错了。”

王沧白着脸,错开视线笑了一下:“你今天话真多。”

老天是公平的,功必奖,过必罚,没有功过相抵这种说法。

“功过相抵”是人类自安慰搞出的花招,为了教人向上。

半夜同样因为缝针疼得睡不着的,还有黎淮。

白天宁予年还被他抱在怀里哭,一到晚上立马轮到他了。

现在家里的黑衣保镖被撤走,但安保系统,已经在春棠的安排下焕然一新。

玻璃窗统一换成防弹级别,他们又睡回宁予年在别墅角落的小房间。

卫生间的门正对着卧室床铺,宁予年洗完澡刚出来,就看见黎淮默不吭声侧躺在床上掉眼泪,一滴两滴,眼角底下的枕头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