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现在视频里因为她被打成这样的,只是路边一个乞丐,她也不可能做到铁石心肠。
何况这王沧还是她的亲骨血。
-“我已经分别派人在他们家等着,他们下场怎么样,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把冻卵在哪告诉我,我马上放人”
朱桦狠狠一愣。
她就说她让邓臣历在公寓里待着,等她来处理这件事,邓臣历怎么那样轻松就答应了。
明明邓臣历按道理应该是知道她不会管王沧的……
朱桦再看回那些视频,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亲生父母”、“怀胎十月的孩子”、“毫无保留的床伴”,这些分明都是曾今被她划分到“没有一个靠得住”这个分类里的东西。
朱桦先是觉得生气,生自己的气。
然后就是无力。
她这么多年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不把提升阶层的希望寄予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做过曾经唾弃的事,会不择手段,也会利益至上,但她只是想变得更强、不再被人欺负而已。
结果怎么到了现在,她还是没能达成这个简单的目标。
当那些“厌恶”的人作为把柄,被人握在手里时,还是能轻轻松松把她威胁到。
朱桦知道自己报不了警,甚至说不定警察局内部就有人给倪向荣通风报信。
她现在是真的彻底信了倪向荣不怕搞出人命,但她还是主动拨了个电话过去:“出人命也无所谓吗?”
倪向荣只是握着手机,顶着一头梳理整齐的银发笑:“我命已经不长了,就算出了人命,我又能有命坐几天牢。”
他以身体为由退位,不全是借口。
他的心脏能坚持到他这个岁数已经是奇迹。
就算他什么也不干,马上被经侦那边揪住尾巴,几重重罪压下来,他剩下这点阳寿也不够判。
所以他现在不过就是“亡命之徒”一个。
朱桦不得不寄希望于戴淑芬:“那淑芬阿姨呢,就不怕她知道你做的这些身体受不了吗?”
倪向荣又一阵笑:“淑芬刚装了支架,宁虞他们怎么可能让淑芬知道我这些。好人就会有好报。”
不仅有好报,宁虞、宁予年,甚至黎淮,这些痛恨他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在他身后帮忙照顾戴淑芬。
只要他想办法把卵子塞进孕母的肚子,哪怕事情刚办成他就被抓进牢里,他也不相信这几个人能让戴菱的血脉就这样在最后的机会里破灭。
他的宝贝女儿戴菱,也一定会好人有好报。
倪向荣果然已经全部得知朱桦的打算:“连你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那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孙子有什么错?”
他辛辛苦苦一辈子,自然希望自己打下的江山由后代传承下去,而不是随着他一抔黄土,全部灰飞烟灭,拱手让人。
他十恶不赦吗?
就算他真的十恶不赦,那也是为了拿捏住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他天使般的女儿,只不过跟朱桦一样,跟全天下所有健全的女人一样,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倪向荣实在不明白何错之有。
难道就因为先天遗传的心脏病,活该放弃?
朱桦当时在电话里的表现还算沉着。
她知道邓臣历被倪向荣控制着,也没再给邓臣历发消息,只在电话挂断之前说:“你给我一天时间,冻卵具体在哪我也得再找专人去核实。”
倪向荣很大度:“三天。第一天是王沧,第二天是父母,第三天是情人,你有三天的时间慢慢找。王沧后面的视频就不给你继续发了,你最近也一直在备孕,总看血腥的东西不好。”
朱桦必须承认刚结束电话,她整个脑子都是木的,脑细胞集体罢工。
直到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再次点开那些视频。
朱桦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台灯下细细地盯着屏幕看。
看那个毫无声息跪在小方框里的人,是她的儿子。
那些早被她封存到记忆深处的沉箱,似乎终于等到合适的机会打开。
曾经关于王沧的一朝朝一暮暮,全都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播放。
当年她爸妈逼着她把孩子生下来,是让王沧吃穿不愁,但两位老人思想传统,不愿雇佣保姆假他人之手照顾,精力又实在有限。
同住一个屋檐下,朱桦不可能就真的把那个从她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块当成透明人。
再不情愿也会帮忙。
但她当时的抵触情绪其实只在头一年最严重。
后来她看着王沧学会开口说话叫的第一个人是“妈妈”,看着王沧蹒跚学步,走稳当了最爱跟的人也是“妈妈”。
直到她终于读完高中。
上大学对她来说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有太多东西是她以前没接触、没见过的。
而那个好不容易让她不再嫌弃的小肉球,也立刻再次成了累赘。
她想继续照顾王沧,只能放弃住宿,放弃业余活动,放弃一切晚间聚餐。
这几乎相当于直接放弃了校园生活,不交朋友,不融入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