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棠甚至觉得可笑。
宣慎沉默了一会儿,道:“阿棠,这颗药可保你十年性命无虞。”
江尽棠厌弃道:“我不需要。”
宣慎笑了笑:“……朕知道你想死。再为宣家的江山活十年吧,十年后,你就自由了。”
“……朕记得,你很喜欢宣阑的。”
……
江尽棠猛地从噩梦之中醒过来,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疼痛都缠卷上来,因为太疼,他反倒是麻木了。
“主子!”山月惊喜道:“陈大夫果然是神医!他给您喂了药之后,您就醒了!”
江尽棠眼睫颤了颤,咳嗽两声:“……陈先生来了?”
山月赶紧将他扶起来,道:“对。您先喝点水。”
江尽棠喝了点水,干哑的喉咙舒服了许多,他喘了两口气,笑了一下:“……我竟然又看见阳光了。”
山月眼眶一酸:“主子……”
江尽棠摇摇头,道:“只是随口一说。”
山月道:“陈大夫说您醒了,我们就立刻动身回京城,去找陈裳姑娘。”
听见陈裳的名字,江尽棠并无什么反应,山月想,他果然早就知道陈裳还活着,只是一直当她死了罢了。
一番收拾,江尽棠坐在轮椅上被推出去,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温暖,江尽棠的肌肤在日光里白的刺眼,他半垂着眼睫,脸上的表情很淡,又是那种没有悲喜的模样。
宣阑站在门口看着他一点点靠近,江尽棠却始终没有抬眼看他。
轮椅到了太守府门外,马车已经准备好,山月将江尽棠扶上了马车,正要叫车夫可以启程了,忽然一道风从身边刮过,宣阑撩开晃动的车帘,半跪在车辕上,看着江尽棠。
少年的眼睛里情绪万千,在看见江尽棠疲倦的容色时,张了张嘴,喑哑的说:“你好好养病。”
“……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他似乎要哭了,却又没有,只是声音有些颤:“江尽棠,你好好的。”
江尽棠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他说:“好。”
宣阑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跳下了马车,说:“走吧。”
车队启程,逐渐远去。
华州的海棠开了,宣阑闻见风里的香,他知道南方的海棠没有花香,这是从江尽棠的骨头里透出来的味道。
从前他觉得旖旎,如今只觉冰冷。
温玉成说的很对,谁都能爱江尽棠,唯他宣阑不配。
宣阑握紧手,指甲刺进皮肉里,血珠冒出来,顺着分明的骨节,滴落在地上。
慢慢的开出了一朵海棠模样的花。
……
马车走了很远,江尽棠掀开帘子,还是能看见宣阑的身影。
坐在他对面的陈折恒抬起眼睛,道:“你不怕自己真的死了?”
江尽棠笑了一下:“死了不也挺好么,生死于我,早就没有区别了。”
“虽然我不是很想活,但还是要多谢先生把我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